「認可歸認可,那杯咖啡我不會喝完,明天還要早起追逃。」
林北辰回完消息,將手機放上床頭櫃,冰箱裡的美式留給了第二天的垃圾桶,六點十分,鬧鐘準時響起。
六點二十五分,他背著舊包走進重案組,秦朗已經將兩條追逃路線投上屏幕。
「行動組六個人,兩輛車,我和林北辰坐一號車,許陽帶兩名外勤坐二號車,沿高速向南追。」
許陽指著地圖問道:「錢大海昨天下午還在鄰市服務區,過了一夜,方向會不會已經變了?」
「服務區出口只通南向車道,他取款後沒有掉頭記錄,北側三個收費站也沒拍到那輛越野車。」
秦朗打開沿途卡口信息,黑色越野車最後一次被拍到是在昨晚七點十二分,車牌仍有兩位被泥遮住。
「他為什麼不開套牌車,反而一直擋著原車牌?」
林北辰放大車輛尾部截圖,擋住號碼的泥塊邊緣整齊,右側還有透明膠帶留下的反光。
「他臨時處理過車牌,沒有準備完整套牌,說明逃跑決定下得倉促,車上可能還有來不及轉移的東西。」
「目的地能縮小嗎?」
「南線三百公里內有兩個交通樞紐,再往前是邊境口岸城市,如果他準備出境,那裡最容易找到地下中介。」
秦朗合上電腦,將工作終端分給眾人。
「沿途高速交警已經收到協查,兩輛車保持三十公裡間距,發現目標以後不要擅自逼停,先報位置。」
六點四十分,兩輛車駛出市局,林北辰在後排扣好安全帶,將高速路網和昨日卡口時間逐項錄入系統。
【現有路線信息已建立。】
【目標車輛平均時速區間為九十二至一百一十八公里,存在中途休息及更換駕駛員的可能。】
【分析結果依賴卡口記錄,無法確定目標當前地點。】
秦朗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你在算什麼?」
「算他昨晚能走多遠,錢大海沒有購票和住宿記錄,大概率一直使用車輛,司機可能也在車上。」
「司機為什麼跟著跑?」
「他名下那張銀行卡存著逃跑資金,礦場管理人員名單里又沒有他,他與錢大海的利益已經綁在一起。」
許陽的聲音從車載通話設備傳來。
「秦隊,二號車查到司機妻子昨晚收過一筆十萬元轉帳,付款帳戶來自一家境外支付機構。」
「把流水交經偵核實,先別聯繫家屬,免得消息傳出去。」
「明白,我們和一號車保持二十八公里距離。」
上午十點,第一輪布控沒有結果,秦朗讓司機進入服務區加油,六個人輪換吃飯,全程沒有離開監控區域。
「秦隊,要不要把口岸周邊的旅館一起查了?」
「先布控,不公開查人,錢大海只要還沒發現我們追到了南線,就會繼續按原計劃走。」
林北辰看著地圖上的三條支路。
「他取現金以後沒有再次用卡,可能帶了大額現鈔,落腳點不會選擇實名登記嚴格的酒店。」
「你的意思是有人接應?」
「至少有人給路線,否則他沒必要往邊境方向跑,西邊山區更容易藏身,距離也更近。」
秦朗在地圖西側做了標記。
「先記著,等新的卡口信息,現在證據不足,不能讓兩輛車都離開高速。」
下午兩點五十七分,高速交警的電話接入車載設備,值班人員直接報出收費站編號。
「十四分鐘前,一輛黑色越野車通過南河收費站,車牌只能識別四位,車型和嫌疑車輛一致。」
秦朗問道:「駕駛員面部拍到了嗎?」
「戴著口罩,副駕駛有一名男性,後排是否有人看不清,車輛距離邊境城市還有兩百零七公里。」
「把原始圖片和前方實時路況發過來,通知下一處收費站準備攔截。」
「前方有施工分流,目標可能已經進入封控路段,我們正在聯繫路面巡邏組。」
秦朗切換警燈,向高速交警報備行駛區間。
「一號車提速,二號車跟進,進入封控引導路段後保持安全距離,所有變道聽交警指揮。」
車輛沿臨時清空的快車道向南推進,最高時速接近一百六十公里,林北辰仍靠在座椅里盯著路網數據。
司機問道:「林北辰,你坐後面不暈嗎?」
「看固定屏幕會暈,我每兩分鐘看一次遠處參照物,目前狀態正常。」
秦朗沒有回頭。
「有不適就說,到了以後你只負責路線和身份核驗,不進第一控制位。」
「明白,抓捕由正式民警執行。」
三點四十二分,警車抵達南河收費站,攔截區里沒有黑色越野車,值班交警拿著平板迎上來。
「目標比你們預計的快,二十分鐘前已經駛離,施工路段沒有完全堵死,他貼著工程車通過了。」
秦朗問道:「下一個出口還有多遠?」
「主線四十八公里,途中有一處省道岔口,導航通常不推薦走,路窄,後面還要翻山。」
「通知前方巡邏車封住主線出口。」
秦朗回到車內,將路線圖放大。
「繼續追,他下一個出口必須攔住。」
兩輛警車重新駛入高速,系統將目標通過收費站的時間與前方路段車流疊加,三條可能路線逐步分開。
【目標若保持當前速度,抵達主線出口約需二十九分鐘。】
【省道岔口可繞開聯網收費站,通往邊境城市西側山區,但總里程增加六十三公里。】
【目標選擇省道的可能性正在上升。】
林北辰看了兩遍省道入口。
「秦隊,他不會走主線到口岸。」
「依據呢?」
「主線出口已經聯網布控,進城還要過兩道檢查站,他用泥擋車牌只能騙自動識別,騙不過人工核驗。」
許陽從通話設備里問道:「走省道要多一個小時,他不怕被追上?」
「省道後面有四條山路,車輛進入以後,單靠固定監控找不到他,接應的人也更容易換車。」
秦朗問道:「他知道警方已經追到這裡嗎?」
「暫時無法確定,但逃犯通常會避開收費站和城市入口,繼續走主線才不合他的利益。」
「省道岔口還有多遠?」
「我們十八公里,二號車四十六公里,目標按收費站時間推算,距離岔口不會超過十五公里。」
秦朗拿起車載電台。
「許陽,你們繼續追主線,打開警燈製造追擊動靜,一號車下高速直插省道入口。」
「只有你們一輛車堵岔口,力量夠嗎?」
「我聯繫屬地交警從對向支援,你們到主線出口後再掉頭包後路。」
「收到,二號車繼續向南。」
一號車從臨時出口駛入連接道,屬地交警的兩輛巡邏車正在前方設置緩衝路障,預留了車輛減速通道。
帶隊交警走到車邊。
「入口不能完全封死,後面還有民用車輛,我們只能分流檢查。」
「可以,目標車輛出現後先讓前車通過,再合攏隔離區,避免無關車輛卷進去。」
林北辰將黑色越野車的車身特徵發到三輛警車終端。
「目標右後尾燈有裂痕,車頂行李架缺少左側端蓋,車牌泥塊形狀可能已經改變。」
帶隊交警看完圖片。
「明白,我們先按車型攔,再核車內人員。」
十分鐘後,連接道盡頭出現一輛黑色越野車,右後尾燈透出的光缺了一角,車頂左側只剩裸露的固定孔。
林北辰開口說道:「目標確認,副駕駛是錢大海,駕駛員與登記照片基本吻合。」
秦朗拿起電台。
「各車注意,目標已經進入減速區,前後夾擊,保留右側避險空間,不要正面碰撞。」
前方巡邏車橫向合攏,越野車先向左打方向,發現護欄封住路面後又開始倒車,後方警車隨即壓住退路。
駕駛員踩下剎車時已經來不及,越野車右前輪撞上緩衝護欄,車頭偏轉半圈,安全氣囊從方向盤內彈出。
「熄火,把手放到車窗外,車內人員不要移動。」
秦朗帶著兩名正式民警靠近車輛,駕駛員還想推開車門,車門卻被護欄卡住,只能舉起雙手。
錢大海從副駕駛爬向後排,剛摸到另一側門鎖,外面的民警已經拉開車門,將他控制在座椅上。
「錢大海,你因涉嫌故意殺人,非法拘禁及強迫勞動等犯罪,現在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你們抓錯人了,我只是恆興礦業的投資人,礦上的事都是杜經理乾的。」
「是否參與由證據認定,先下車配合檢查。」
錢大海雙腳落地後還在掙動,手銬扣住手腕才安靜下來,車內隨後查出四十八萬元現金和兩本未及銷毀的轉帳憑證。
「這些錢是公司備用金,我帶去談項目不違法。」
秦朗把證物交給記錄人員。
「來源是否合法會查清,你現在不要接觸車內物品。」
錢大海被押向警車時仍在重複同一句話。
「你們不知道恆興礦業背後是誰,你們動不了的。」
秦朗沒有搭話,林北辰卻看見他握住車門的手輕發抖,那不是害怕,是積了太久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