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轉過來以後，皮紋中間的閉合方向不一致，我只是比你晚檢查一次，多了一個觀察角度。」
沈若溪沒有接受這個解釋。
「我已經在兩種光源下檢查過雙臂，這個針孔連放大鏡都差點漏掉，你站在旁邊不到三分鐘就找到了。」
「先做檢測，等結果證明它與死亡有關，再討論我怎麼看到的。」
「你每次都這麼回答。」
「因為觀察只能提供方向，鑑定結論還得由你簽字。」
沈若溪將針孔周圍組織分層取樣，又單獨採集玻璃體液和心包液。
「離子檢測由我親自做，樣本進入儀器前需要雙人覆核，你留下看編號。」
林北辰核對封簽。
「針道中心組織是四號，外圍對照組織是五號，血液和玻璃體液分別列入六號與七號。」
「沒錯，剩餘樣本封存，今晚不會出完整報告。」
第二天上午，沈若溪帶著檢測結果走進重案組，許陽看見她手裡的密封袋，先把桌面文件全部收了起來。
「沈法醫，你來找林北辰，還是來找秦隊？」
「找案件負責人，林北辰也要在場。」
秦朗打開小會議室。
「昨天那具屍體查出問題了？」
「血液里的鉀離子水平高於同死亡時段的參考範圍，但死後溶血也會導致升高，單看血液不能定性。」
沈若溪把第二張結果放到桌上。
「針道中心組織檢出氯離子與鉀離子異常聚集，外圍組織沒有同樣變化，玻璃體液結果也不支持生前自然高鉀血症。」
許陽問道：「能確定有人注射氯化鉀嗎？」
「目前只能確認死者生前接受過高濃度含鉀溶液注射，針孔位置與局部濃度梯度對應，死亡機制符合嚴重心律失常。」
秦朗翻到屍檢記錄。
「心臟有沒有冠狀動脈堵塞？」
「沒有足以導致急性死亡的血栓，心肌病理也不符合典型梗死，原先的表面死因需要推翻。」
林北辰問道：「急救人員有沒有從左臂給藥？」
「沒有，急救記錄和現場錄像都顯示通道建立在右手背，左臂針孔早於急救過程。」
許陽坐直身體。
「這就是投毒殺人？」
「需要結合現場和社會關係調查，氯化鉀也有合法醫療用途，但死者家中沒有相關藥物，近期沒有接受治療。」
秦朗問道：「死者身份核實到什麼程度？」
「姓名周慧蘭，五十六歲，三年前退休，職業是護士，她在同一家民營醫院工作了二十七年，退休前擔任護士長。」
沈若溪將人員登記資料推到林北辰面前。
「醫院名稱是博愛醫院。」
林北辰翻到單位信息。
「鼎盛置業通過全資子公司持股百分之六十七，剩餘股份由一家醫療投資公司持有。」
許陽看向秦朗。
「礦場資金剛查到鼎盛，鼎盛旗下醫院的退休護士長就被人注射氯化鉀，這還算兩件獨立的事嗎？」
「先查周慧蘭在博愛醫院負責過哪些科室，別用股權關係代替證據。」
林北辰將死者履歷按時間展開。
「她退休前最後八年負責綜合病區和藥品交接，後來又兼管醫療慈善項目的住院審核。」
沈若溪問道：「醫療慈善項目具體做什麼？」
「鼎盛公開資料稱為困難患者墊付押金，博愛醫院負責審核受助人，資金由集團捐贈帳戶支付。」
許陽調出企業公開年報。
「每年對外公布的慈善支出超過兩千萬，可受助名單只顯示編號，沒有患者姓名。」
秦朗問道：「名單不公開是否符合規定？」
「涉及患者隱私可以隱去姓名，但內部必須有申請材料和支付憑證，周慧蘭作為護士長，很可能接觸過原始記錄。」
沈若溪取出現場物品清單。
「她家裡沒有醫院文件，電腦主機也不在書房，轄區人員起初以為她退休後不用電腦。」
林北辰問道：「桌面有沒有顯示器和鍵盤？」
「有，電源線也接著，主機位置留有長方形積灰空缺，插線板上少了一根電源線。」
秦朗拿起電話。
「通知轄區刑偵，重新勘查周慧蘭住處，把這起死亡按疑似他殺立案審查，重點找主機和近期訪客。」
許陽指著礦場資金圖。
「恆興礦業的錢進入空殼公司，再流入鼎盛項目帳戶，博愛醫院又有醫療慈善項目，這幾條線能不能放到一起查？」
林北辰把三個帳戶名稱排列到同一頁。
「礦場違法所得需要進入可以解釋大額支出的項目，地產採購容易形成回流，醫療慈善帳戶則能用患者編號遮住真實收款人。」
秦朗問道：「你懷疑他們用虛假患者洗錢？」
「當前只能提出核查方向，周慧蘭負責日常審核，如果帳戶與礦場空殼公司發生往來，她的死亡就有明確的滅口動機。」
「市局暫緩的是鼎盛項目公司大額帳戶調查，區級案件能不能查空殼公司流向？」
「只要以恆興礦業非法採礦案追查涉案資金，並把範圍限定在已經出現的兩家空殼公司，可以由原辦案單位依法申請。」
秦朗拿出工作手機。
「我找趙鐵軍。」
電話接通後，趙鐵軍聽完情況，沒有追問市局內部發生了什麼。
「恆興礦業的案子本來就在區里立案，兩家空殼公司都收過礦場資金，帳戶調取有事實依據。」
秦朗說道：「範圍不要碰鼎盛其他公司，只查這兩家的完整去向，手續由區里經偵走。」
「申請馬上送分局法制和分管領導，我親自盯著，批下來後讓銀行提供原始流水與開戶資料。」
「周慧蘭的死亡信息暫時控制範圍，她可能管理過其中一個收款帳戶。」
趙鐵軍那邊傳來翻頁聲。
「把姓名和身份證號通過警務平台發我，資料只進專案副卷，下午給你答覆。」
當天四點，區經偵發來第一批銀行回執，兩家空殼公司共有七筆資金轉入鼎盛名下的醫療慈善專項帳戶，合計九百八十萬元。
許陽盯著帳戶授權頁。
「開戶申請由博愛醫院和鼎盛共同提交，日常管理人一欄寫的是周慧蘭，資金覆核人被遮掉了。」
秦朗問道：「為什麼遮擋？」
「銀行回執只提供與涉案交易有關的基礎信息，覆核人身份需要補充調取，但這七筆轉帳已經足夠證明礦場資金進入醫療帳戶。」
林北辰看著周慧蘭的名字。
「她退休三年，帳戶權限卻在兩個月前才被移除，誰接替她，誰就可能知道她手裡留下了什麼。」
秦朗轉向沈若溪。
「屍檢報告先走限制流轉，原始檢材照常登記，除了你和中心負責人，暫時不要擴大知情範圍。」
「我會保留全部操作記錄，正式結論等覆核完成後提交。」
離開市局前，林北辰仍給她發了一條微信，「那具屍檢報告先別提交系統，等我跟你說」，沈若溪只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