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路不能繞程序,我先聯繫省廳,讓他們從案件監督和跨區域協查兩個方向給意見。」
秦朗收起那份暫緩申請,轉頭看向羅科長。
「現有帳戶繼續核對,已經合法取得的流水全部做來源標記,別讓人抓住取證手續的問題。」
羅科長問道:「省廳什麼時候能回復?」
「最快一周,慢的話要等更高層級審批,這段時間誰也別碰鼎盛的核心帳戶。」
許陽指了指白板上的資金路徑。
「那我們就看著這四千多萬停在這裡?」
「把虛假合同和發票補齊,只要現有鏈條足夠紮實,下一次申請就沒人能用關聯性不足打回來。」
林北辰將暫緩申請的複印件夾進程序卷。
「宋翰文簽過兩端文件,可以先核驗他的簽名和授權範圍,這部分不需要新增帳戶權限。」
「交給你和經偵,今天只做材料整理,不延長工時。」
接下來兩天,案件進入等待階段,重案組沒有再申請大規模調查,只把礦場帳本中的每個代號逐項拆分。
午休剛開始,林北辰的手機亮了一下,沈若溪發來的消息只有兩行。
「下午兩點,我在市局法醫中心處理一具需要特殊檢驗的屍體。」
「顧衡不在,能不能借你的第六感來看一眼?」
林北辰看完消息,先將手機遞給秦朗。
「沈法醫邀請我協助觀察一具屍體,是否屬於當前工作安排?」
秦朗掃過屏幕。
「她正式發協助申請了嗎?」
「沒有,只發了微信,我可以請她通過法醫中心補一份內部協作單。」
「先問清案件性質,涉及鑑定意見的部分由她負責,你只能提供觀察方向。」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沈若溪便回了過來。
「轄區送檢的非正常死亡,家屬對心梗結論有異議,法醫中心受託排除刑事因素,協作單已經提交。」
秦朗在系統里查到申請,點下批准。
「下午兩點到四點算正常工作,回來以後繼續整理帳本,做不完就明天接著做。」
許陽從旁邊探過頭。
「沈法醫第一次單獨請人進解剖室,你這待遇比省廳專家還高。」
林北辰收起手機。
「顧衡不在,她缺少一個觀察者,和待遇沒有關係。」
「她怎麼不找我?」
「你上午把同一筆流水錄錯了三次,她可能擔心你數不清針孔。」
許陽把臉轉回電腦。
「你去吧,我留在這裡替你守著四千三百七十六萬。」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林北辰完成登記後進入法醫中心,更衣室外已經放著一套標有姓名的防護裝備。
沈若溪站在內門旁,隔著口罩說道:「尺碼按你上次留下的記錄準備,穿好以後先經過緩衝區,別碰右側那排器械。」
「連鞋套尺寸都有記錄?」
「進入過解剖室的人都要登記,法醫中心沒有專門給誰準備衣服的習慣。」
「我還沒有問是不是專門準備的。」
沈若溪轉身刷開內門。
「那就少問一句,給你省點時間。」
解剖台上躺著一名中年女性,體表已經完成清潔,胸腹部沒有開放性損傷,雙手指甲與口鼻位置也未見明顯異常。
沈若溪將初步檢驗表遞過來。
「五十六歲,獨居,昨天清晨被鄰居發現倒在家中,急救人員到場時已經死亡。」
「既往病史呢?」
「家屬提供的體檢記錄顯示輕度高血壓,沒有明確冠心病,現場沒有打鬥和翻動痕跡,門鎖也完好。」
林北辰問道:「表面結論為什麼寫急性心肌梗死待排?」
「屍斑和死亡時間沒有問題,心臟外觀存在輕度肥大,急救記錄顯示她倒地前出現胸悶和呼吸困難。」
「你覺得哪裡不對?」
「暫時說不出來,所以才請你過來。」
沈若溪打開另一側照明,將死者雙臂分別擺正。
「家屬堅持她身體一直不錯,轄區辦案人員認為家屬難以接受結果,我檢查兩遍,沒有找到足以改變死因判斷的體表損傷。」
「現場有沒有藥物?」
「降壓藥只少了正常劑量,廚房垃圾里有半杯豆漿,已經送檢,屋內也沒有發現注射器。」
林北辰從頭面部開始查看,視線沿頸部和雙肩向下移動,系統在接受到足夠的可見信息後進入輔助分析。
【體表痕跡結構化觀察啟動。】
【左臂肘窩內側存在直徑不足一毫米的針孔狀皮損,周圍無明顯瘀斑,專業注射操作概率較高。】
【該結果僅提供檢驗方向,無法單獨確認注射行為及死亡原因。】
針孔藏在肘窩皮紋之間,顏色與周圍皮膚接近,屍斑分布又遮住了邊緣,不把燈光斜過來幾乎無法分辨。
林北辰抬手調整無影燈。
「左臂再向外轉十五度,你看靠近靜脈走向的位置。」
沈若溪托住死者手腕,按照他說的角度轉動。
「這裡沒有瘀青,急救記錄也沒寫左臂建立過靜脈通道。」
「再靠近一點,皮紋中間有個圓形破口。」
兩人同時俯身,防護面罩幾乎碰到一起,林北辰聞到她袖口殘留的消毒劑氣味,沈若溪的手背也貼在他的手套邊緣。
「別動燈,我用放大鏡確認。」
她向前挪了半步,鏡片覆蓋肘窩後,那處皮損終於顯出完整邊界,入口細小,方向與皮下靜脈走向一致。
「確實是針孔,邊緣已經閉合,時間可能在死亡前數小時以內。」
「周圍沒有多次穿刺留下的損傷,操作者一次完成,手法熟練。」
沈若溪問道:「有沒有可能是採血?」
「需要核對她近期就醫記錄,也要檢查針道組織,單靠外觀不能排除醫療行為。」
「她過去一個月沒有就診,家屬確認過,轄區醫院也沒有她的掛號信息。」
「那就取針孔周圍組織,做離子分析和藥物篩查,再查玻璃體液與心肌組織。」
沈若溪把取樣編號寫入登記表。
「普通毒理篩查未必能找到誘發心臟驟停的物質,你懷疑哪一類?」
「先查會改變電解質和心臟傳導的藥物,注射量不需要太大,死後又容易被正常生理變化掩蓋。」
「氯化鉀?」
「只是一個方向,結果出來前不能預設結論。」
沈若溪重新查看那處針孔,視線在皮損與林北辰之間來回移動。
「如果是自然心梗,這個針孔就需要另作解釋,如果有人注射了誘發心臟驟停的藥物,這起死亡的性質會全部改變。」
她抬頭盯著林北辰問道:「你是怎麼一眼就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