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翰飛案繼續查,礦場資金線也不停,但從今天開始,所有行動報告只在組內流通。」
第二天早會,秦朗把保密登記表放在會議桌中央。
「每份材料領取和歸還都要簽字,電話里不談帳戶,不使用私人設備傳遞文件,誰需要跨部門協查,先報我。」
許陽看了看其他人。
「上面有人問案子了?」
「有人關注很正常,辦案方法要更穩,別讓程序問題毀掉現有證據。」
「那香港帳戶怎麼查?」
「由經偵提出跨境協查,身份信息核驗需要時間,我們先處理境內部分。」
林北辰發現秦朗桌邊多了兩個空咖啡杯,襯衫領口也沒整理齊。
「昨晚沒有休息?」
「睡了三個小時,夠開完早會,你別拿系統那套工時標準檢查我。」
「連續缺覺會影響判斷,今天需要簽審批材料,至少先吃早飯。」
許陽把一袋麵包扔過去。
「食堂沒開門,我替你買的,算組內正常飲食往來,不用填接收單。」
秦朗拆開包裝。
「你們兩個先把我當隊長,別當需要照顧的嫌疑人。」
會議室里短暫鬆了一陣,羅科長隨即把經偵初查結果接入大屏幕。
「礦場帳本里共有一百七十六筆支出,能夠對應銀行流水的只有六十九筆,剩餘部分使用現金或第三方帳戶結算。」
林北辰問道:「盛海諮詢收款後的路徑查到多少?」
「目前穿透兩層,資金先進入十二家供應商,再通過項目款與借款流向鼎盛的子公司。」
許陽問道:「十二家公司已經註銷,銀行還能調出原始記錄嗎?」
「保存期限內可以,但每家公司涉及不同銀行,需要分別發函,金額較大的部分還要補充案件關聯說明。」
秦朗說道:「直接查宋志強本人容易驚動其他節點,先從恆興礦業帳本走,所有申請都寫非法採礦與涉案資金追繳。」
林北辰將一本複印帳冊拖到面前。
「給我兩天,我把帳本日期與現有銀行流水全部對齊,先找出能形成連續路徑的資金。」
許陽轉頭問道:「一百多筆手寫記錄,兩天能做完?」
「先篩固定日期與相近金額,排除正常工資和設備採購,再核對收款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範圍不會一直這麼大。」
「需要技術組加人嗎?」
「給我一個只讀數據環境,再讓經偵提供已經合法調取的流水,不碰未授權帳戶。」
秦朗在任務表上簽字。
「每天正常下班,分析沒有完成可以順延,禁止為了趕時間熬夜。」
「正式任務也不建議用睡眠換進度,我會按工作時段處理。」
第一天上午,林北辰將帳本中的季度結算單獨標出,系統只對錄入數據進行結構化整理,沒有補充任何外部帳戶信息。
【已建立時間與金額關聯模型,當前數據來自合法調取材料,關聯結果僅用於篩查。】
同一季度的礦場現金分配與盛海諮詢管理費相差不超過百分之三,付款間隔始終維持在七天以內。
許陽看完第一組結果。
「錢大海先在帳本里記現金分配,幾天後又從公司帳戶支付管理費,同一筆錢算了兩次?」
「更像兩套帳,現金記錄實際利潤分配,銀行轉帳負責給資金補一個合法名稱。」
「那現金去了哪裡?」
「帳本只寫了代號,現階段查不到去向,但銀行里的管理費可以繼續追。」
下午,經偵送來盛海諮詢五年的完整流水,林北辰將每筆收款拆成後續轉出記錄。
「這三筆都進了華盛建材,第二天又轉給鼎盛城東項目公司,備註是鋼材採購。」
羅科長調出工程台帳。
「城東項目當年沒有採購這批鋼材,監理記錄與入庫單都為空,發票來自一家已經註銷的貿易公司。」
許陽問道:「錢在項目公司帳戶里停了多久?」
「最短十九天,最長兩個月,之後用於支付土地保證金和銀行貸款利息。」
秦朗把路徑寫到白板上。
「礦場違法所得進入盛海諮詢,再通過虛假採購進入鼎盛項目公司,最終用於集團經營,這條路徑能證明什麼?」
羅科長答道:「可以證明項目公司接收來源異常的資金,至於管理層是否明知,需要結合同審批與財務憑證。」
林北辰打開第三份合同。
「宋翰文簽過盛海諮詢的管理合同,也簽過項目公司的採購審批,資金鍊兩端都留下了他的名字。」
「宋志強呢?」
「現有文件里沒有他的直接簽字,最大的幾筆付款使用了董事長授權額度,但授權文件需要核驗原件。」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組流水完成對齊,屏幕上形成一條連續資金路徑。
恆興礦業先以礦石銷售入帳,隨後向盛海諮詢支付管理服務費,盛海諮詢再將資金拆入空殼供應商,最終匯入鼎盛置業全資控股的城東項目公司。
許陽盯著金額匯總。
「一共四千三百七十六萬,時間跨度三年,這還只是能與帳本對上的部分。」
羅科長說道:「銀行原始憑證和帳戶開戶材料拿齊以後,再加合同與虛假發票,這條鏈可以進入司法審計。」
「現在的流水不能用嗎?」
「目前數據來自礦場帳戶和部分協查結果,空殼公司以及項目公司的完整原始流水還沒調齊,法庭上會追問數據來源與提取過程。」
秦朗問道:「手續需要誰簽?」
「跨多家銀行的大額帳戶調查要走市局審批,分管副局長簽字後,經偵才能統一發調取證據通知。」
許陽把椅子推回桌下。
「又是那位副局長。」
秦朗拿起申請表。
「程序該走還得走,附上礦場帳本編號與現有流水摘要,不寫未經證實的推測,只寫需要核實的犯罪資金路徑。」
林北辰說道:「如果只申請空殼公司和城東項目公司帳戶,範圍已經收窄,拒絕需要給出具體理由。」
「我就是讓他在紙上寫理由。」
秦朗列印申請,逐頁核對附件編號,隨後獨自去了副局長辦公室。
半小時後,辦公室門被推開,秦朗手中的申請表多了一枚紅章,處理意見欄只有兩個字。
暫緩。
許陽接過表格。
「理由呢,這裡只寫案件關聯性不足,建議待宋翰飛案查明後再行處理。」
「礦場帳本和銀行流水已經對上,跟宋翰飛是否自導失蹤沒有關係。」
「我當面說了,他要求先證明鼎盛管理層明知資金來源,再批准調取鼎盛帳戶。」
羅科長將表格翻回正面。
「不調帳戶,就無法證明資金進入後由誰審批,這個條件把調查堵在原地了。」
秦朗把申請表拍在桌上,只說了兩個字:「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