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帳戶暫時不要寫進普通情況通報,單獨報市局經偵和省廳協查部門。」
秦朗剛交代完,醫院值守人員便打來電話。
「宋志強帶了五名律師到病區,要求立刻見宋翰飛,院方暫時把人攔在樓下。」
「有沒有探視授權?」
「沒有,他說自己是病人父親,還帶了監護關係材料。」
「宋翰飛已經成年,監護材料不能直接替代本人意見,我馬上過去。」
林北辰與秦朗趕到醫院時,宋志強正站在護士站前,身後幾名律師各自拿著文件夾,私人助理還提著兩隻保溫袋。
領頭律師先迎了上來。
「秦隊,我們已經與院方溝通過,宋先生只想確認兒子的身體情況,不會干擾警方工作。」
秦朗看向護士。
「病人是否同意探視?」
「剛才問過,他沒有明確同意,說要先見警察。」
宋志強把保溫袋交給助理。
「我兒子精神狀態不穩定,他現在做出的決定未必真實,我進去看一眼就走。」
「醫生完成評估以前,是否適合探視由院方判斷,宋翰飛本人也有拒絕見面的權利。」
「秦隊,我找了他兩天,警方現在攔著父親見兒子,這不合適。」
「沒人阻止合法探視,我們先確認當事人意願。」
病房裡,宋翰飛聽到父親已經到樓下,手臂立即從被子裡收了回去。
「我不想見他。」
秦朗問道:「完全拒絕,還是願意在警方和醫生在場的情況下談幾分鐘?」
「他會把所有事說成我精神出了問題。」
林北辰把探視選擇說明放到床邊。
「你可以拒絕,也可以限定時間和在場人員,決定由你自己作出。」
宋翰飛看了那張紙許久。
「讓他進來,律師只能進一個,醫生和你們都留下,我想聽他怎麼解釋礦場。」
十分鐘後,宋志強走進病房,領頭律師跟在後面,助理和其餘人員留在門外。
「翰飛,爸爸來晚了。」
他走到床邊,先看紗布,再伸手去碰宋翰飛的肩膀,宋翰飛隨即向另一側挪開。
「別碰我。」
「好,我不碰,你媽這兩天沒睡,醫生給她輸了液,你失蹤以後,家裡所有人都在找你。」
林北辰看著宋志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很快收回袖口。
【目標情緒偽裝概率百分之九十六,主要情緒為憤怒與恐懼,恐懼指向信息泄露風險,分析僅供觀察參考。】
宋志強拉過椅子坐下。
「你想離開公司,可以跟我談,用失蹤和傷害自己的辦法解決不了問題。」
宋翰飛盯著他。
「恆興礦業那兩個死人,也能談嗎?」
領頭律師立即開口。
「宋先生,當前談話涉及警方正在調查的事項,我建議不要討論未經證實的信息。」
「讓他說。」
宋志強把椅子向前挪了一點。
「翰飛,你看到的財務材料沒有完整背景,鼎盛投資企業眾多,我不可能知道每個項目的現場管理。」
「盛海諮詢每年收幾百萬,宋翰文親自簽合同,你還說不知道?」
「公司治理有分工,發生違法行為,該由具體負責人承擔責任,你不能憑几份複印材料給家人定罪。」
「那你為什麼刪我的權限,停我的卡,還用我的電子簽名把我移出公司?」
律師將一份聲明放到床柜上。
「法人變更經過合法股東程序,電子簽名的授權範圍也有原始協議,宋先生願意另行解釋。」
宋翰飛沒有看文件。
「我問的是他。」
宋志強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當時狀態不穩定,我不希望你繼續接觸公司事務,停用權限是為了保護你,也保護集團其他股東。」
「你在書房說,礦上少幾個人沒人會查。」
「我沒有說過這句話。」
「你說過。」
「當時沒有錄音,記憶也可能受到情緒影響,等你恢復以後,我們可以在心理醫生幫助下重新談。」
宋翰飛把床柜上的聲明掃到地上。
「你進來就是想讓警察覺得我瘋了。」
醫生上前半步。
「宋先生,請控制談話內容,病人心率已經升高,再刺激他,探視會立即結束。」
宋志強沒有繼續靠近,轉頭看向秦朗。
「秦隊,我兒子已經找到,身體也沒有受到綁匪傷害,這場失蹤源於家庭矛盾,我們願意承擔相關救援費用。」
領頭律師接過話。
「家屬確認不再追究勒索信息造成的民事損失,同時申請撤回此前報案,後續爭議由家庭內部處理。」
秦朗將地上的聲明撿起,放回律師面前。
「這是刑事案件,不存在家屬撤案一說,宋先生,您兒子的失蹤過程中涉及偽造犯罪事實與境外帳戶資金流動等線索,我們有責任追查到底。」
宋志強臉上的關切淡了片刻。
「境外帳戶?」
律師隨即抬手制止。
「秦隊,請注意偵查信息披露範圍,如果該線索與我的委託人有關,請依法出示相應手續。」
「我沒有說帳戶與宋先生有關,警方也不會在病房公開證據細節。」
宋志強重新看向兒子。
「翰飛,你把什麼交給了外面的人?」
「跟你沒關係。」
「對方能騙你製造綁架,也能拿走你手裡的文件,你現在配合警方,只會讓事情越來越大。」
林北辰問道:「宋先生怎麼知道有人指導他製造失蹤?」
病房安靜了幾秒。
宋志強轉過臉。
「警方剛才說過偽造犯罪事實,我只是根據這句話判斷。」
「我們沒有說宋翰飛受人指導。」
律師合上文件夾。
「林先生,請不要用拆分語義的方式誘導當事人,我的委託人沒有義務回應推測性問題。」
秦朗看向宋志強。
「您可以不回答,但剛才的原話會記入探視記錄,後續有需要,我們會依法通知您配合調查。」
宋志強站起身。
「當然,我會完全配合警方工作,只希望你們別把一個年輕人的錯誤判斷擴大成對整個企業的污名化調查。」
宋翰飛問道:「你承認恆興礦業是鼎盛的?」
「我只承認集團存在合法投資,其他問題交給律師和監管部門處理。」
探視時間結束後,宋志強帶著律師離開病區,走到電梯口才停下。
「秦隊,鼎盛有兩萬多名員工,任何未經核實的消息都會影響他們的工作,希望警方慎重。」
「依法調查本身不等於公開定罪,保密要求對雙方都適用。」
電梯門合上,秦朗帶著林北辰走向安全樓梯。
「從現在起,他知道我們手裡有宋翰飛提供的材料了。」
「箱子已經封存在局裡,他動不了原件,但參與過轉帳和簽字的人還在外面。」
「他會清理證據,也可能找人把調查範圍壓回失蹤案。」
「銀行底帳與工商記錄無法清理,只要正式調取完成,紙面材料就有外部數據印證。」
秦朗拿出手機,屏幕上已經多了三通未接來電。
「市局辦公室打來的。」
當晚八點四十七分,副局長的電話再次接入,開口便問道:「翰飛的案子既然人找到了,是不是可以定性為家庭糾紛引發的誤會,不要搞太大動靜?」
秦朗掛完電話,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