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把直播關掉，別公開我的位置。」
林北辰放下筷子，擋住美食博主繼續靠近的鏡頭。
「我沒拍派出所內部，只拍你吃飯，這也不行嗎？」
「你已經在標題里寫出地點，記者五分鐘內就能找到這裡，店家今天也別想正常做生意。」
攤主大媽把烤串往桌上一放。
「小伙子，人家都說了不拍，你還舉著手機幹什麼，關掉。」
博主看了眼不斷上漲的在線人數，只得將鏡頭轉向自己。
「各位，我尊重當事人意見，今天直播先到這裡。」
林北辰掃完付款碼，從燒烤攤後門離開，回到派出所時，秦朗的電話已經打來。
「高猛的槍枝鑑定出來了。」
「結果是什麼？」
「確認屬於制式手槍，槍號遭到打磨，彈匣內十五發子彈均具備正常擊發條件，系統里查不到任何合法配發記錄。」
「高猛提供許可了嗎？」
「他的律師交了一份境外安保培訓證書，跟國內持槍資格沒有關係。」
秦朗翻動材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咖啡店四組監控完成固定，三個手機視頻也找到了原始文件，高猛拔槍的動作拍得清楚。」
「另外四個人怎麼說？」
「兩個人堅持只是陪同，剩下兩個人已經改口。」
「改了什麼？」
「他們承認高猛出發前說過，要把沈若溪帶去見宋總，必要時給你一點教訓，其中一人還看見高猛在鼎盛總部地下車庫取槍。」
林北辰走進值班室。
「槍放在鼎盛總部？」
「搜查已經開始，檢察機關派人同步監督，高猛辦公室里還找到了十七發同規格子彈和一隻空槍套。」
老張抬頭問道：「抓不抓？」
電話沒有掛斷，秦朗聽見了。
「檢察院已經批准逮捕高猛，涉嫌非法持有槍枝，同時調查他強行帶走沈法醫和威脅警務協作人員的行為。」
「那宋志強呢？」
「市局剛向他發出傳喚，理由是涉嫌窩藏非法槍枝，並指使他人恐嚇執法人員。」
老張拍了拍桌面。
「總算沒人拿家庭糾紛擋路了。」
林北辰問道：「高猛與宋志強之間有沒有直接指令？」
「通訊記錄里沒有寫槍，但有一條刪除後恢復的信息，內容是把人帶回來，材料一起拿到。」
「發送人是誰？」
「鼎盛置業行政副總，手機扣押後，他說這句話由宋志強當面授意。」
「口供需要其他證據印證。」
「地下車庫監控拍到宋志強的司機把高猛帶進專用庫房，時間就在咖啡店事件前四十分鐘，庫房登記權限屬於董事長辦公室。」
林北辰摘下黑框眼鏡。
「這次律師怎麼解釋？」
「他們說宋志強不知道庫房裡有槍，還說帶人回來只代表正常會面。」
「監控里高猛帶槍離開，宋志強本人出現過嗎？」
「出現過，兩人在電梯口交談了兩分鐘，高猛離開時拍了拍右側腰部，宋志強看見後沒有制止。」
「夠傳喚，不夠逮捕。」
「所以我準備把剩下的材料一起送進去。」
當天下午，重案組會議室坐滿了人。
秦朗將四隻證據箱排在桌邊，省廳督察組兩名工作人員坐在旁聽席，副局長翻了三次面前的匯報目錄。
「秦朗，今天匯報的是槍案，為什麼把恆興礦業和宋翰飛的材料也搬來了？」
「因為高猛及盾安保同時出現在四條線索里。」
「哪四條？」
「恆興礦業外圍巡查，宋翰飛被限制人身自由，林北辰遭遇車輛跟蹤，沈若溪在咖啡店被強行帶離。」
副局長敲了下目錄。
「這些行為的性質並不相同，不能因為主體重合就全部併案。」
省廳督察組負責人開口。
「是否併案由辦案機關依法判斷，我們今天只旁聽證據匯報，請秦隊繼續。」
秦朗接上投影。
「第一組是礦場非法所得，兩家空殼公司將九百八十萬元轉入鼎盛醫療慈善帳戶，隨後拆分支付給十四家機構。」
「這跟槍有什麼關係？」
「盾安保從其中三家公司取得過安保服務費，合同沒有對應項目，資金到帳後兩天內以現金形式支取。」
副局長拿水杯時，杯蓋碰了兩次杯口。
「第二組材料呢？」
「周慧蘭死亡案，她生前管理醫療慈善帳戶，退休後權限仍保留兩年零十個月，帳戶異常資金進入後，她被人注射高濃度含鉀溶液死亡。」
「兇手查到了嗎？」
「正在查，但她家中丟失的電腦主機，昨晚從盾安保一處倉庫里找到了。」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秦朗調出倉庫搜查照片。
「主機硬碟遭到格式化，技術人員正在恢復數據，機箱序列號與周慧蘭購買發票一致。」
副局長將杯子放回桌上。
「倉庫里找到物品，只能證明盾安保接觸過她的電腦。」
「所以還有第三組證據。」
宋翰飛的詢問錄像開始播放。
「我父親讓我把六箱資料交出去，高猛帶人堵住別墅，不准我離開，他說這些帳本能讓鼎盛所有人坐牢。」
秦朗暫停畫面。
「六箱原始文件已經鑑定，簽章與財務系統記錄吻合，其中二十七份合同由宋志強本人簽批。」
「宋翰飛與父親存在利益衝突，他的證詞需要謹慎採用。」
「我們從鼎盛伺服器恢復了相同審批記錄，也取得財務人員證言，宋翰飛的個人陳述不是唯一依據。」
省廳督察組負責人翻到最後一頁。
「此前這批帳戶調查為什麼被暫緩？」
副局長沒有立刻回答。
「當時材料不足，鼎盛涉及多個在建民生項目，貿然凍結帳戶可能影響正常經營。」
「第一次申請里已經有礦場資金和空殼公司流水。」
「資金流轉需要進一步核實，市局選擇穩妥處理。」
秦朗把退回意見放上屏幕。
「現在槍枝案件證明，穩妥處理期間，高猛先後跟蹤調查人員，破壞交通工具，攜槍強行接觸法醫。」
督察組負責人合上筆記本。
「程序異議記錄由我們帶走，案件匯報繼續。」
三個小時後，會議室通過了擴大調查範圍的意見。
鼎盛置業總部與關聯公司接受同步搜查，核心帳戶依法凍結，宋志強從傳喚轉為刑事拘留。
第三天上午，補充恢復的財務數據與多名證人陳述完成印證，檢察機關批准逮捕。
本地新聞連續三天將鼎盛案放在頭條，金融中心外停滿採訪車輛，林北辰卻一次也沒有露面。
許陽把網頁關掉。
「東瀾首富被抓，你這個關鍵人物還在錄小區電動車失竊表？」
「失主已經等了二十分鐘，首富被抓也不會讓他的電動車自己回來。」
「組裡都在說，如果你沒奪下那把槍，帳戶凍結至少還得等督察組到場。」
「證據本來就在，只缺一次讓他們無法繼續迴避的違法行為。」
秦朗從門口經過。
「聊完就幹活，林北辰六點正常下班，許陽今晚值班。」
「秦隊，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上午看了四十分鐘新聞，工作量沒完成。」
下午五點四十分，宋志強被押往看守所。
經過市局封閉走廊時，他隔著兩名警員看見站在角落等待簽收材料的林北辰，腳步隨即放慢。
林北辰沒有開口。
宋志強轉過臉，嘴角拉開，眼裡的恨意再也不作遮掩。
「小子，你以為結束了？我不過是條小魚，真正的大魚，你碰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