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把門帶上，省廳的文件到了。」
周一上午九點，林北辰剛走進重案組，秦朗便從辦公室里叫住他，桌面上並排放著三隻文件夾，其中兩隻封著限制流轉標籤。
林北辰關上門，在辦公桌對面坐下。
「電話里說調查範圍和人員安排都有變化，先說哪件？」
「先說宋志強案。」
秦朗打開最厚的文件夾，將司法審計製作的資金流向圖轉到他面前。
「鼎盛醫療慈善專項帳戶查出了上游，過去三年，共有九筆資金通過醫院合作項目進入，總額超過兩千萬元。」
「來源都是同一家機構？」
「表面分成六家企業和兩個人帳戶，向前追查以後，資金都與東瀾市明遠慈善基金會有關。」
林北辰沿著圖上的箭頭往前看，最上方印著基金會理事長的姓名。
陸明遠。
「這些錢進入鼎盛以後，流向了哪裡？」
「礦業安保公司，醫療器械供應商，還有幾家已經註銷的貿易企業，其中一部分最後變成了現金。」
「明遠基金會怎麼解釋？」
「聯合救助項目，鼎盛負責醫療服務，基金會提供專項捐款，合同和公開帳目都做得齊全。」
「實際救助名單呢？」
「有人確實接受過幫助，學校和醫院也拿到過錢，所以不能把整個項目直接認定為洗錢。」
林北辰翻過一頁，陸明遠的公開履歷占了半張紙。
「明遠基金會成立十七年，累計捐贈超過六億元，捐建三所學校和兩家養老院，陸明遠還是市慈善協會常務理事。」
「他在東瀾的地位比履歷上寫的更高，市里舉行慈善活動，他通常坐在第一排，幾任領導都公開接見過他。」
「宋志強和他有直接往來嗎？」
「公開活動里見過，私人通訊暫時沒有發現，資金也隔了兩層以上，每一筆都有對應項目。」
「周慧蘭管理的帳戶，正好處在兩邊中間。」
「對，她一死，最清楚歷史資金的人沒了，電腦隨後落進盾安保倉庫。」
林北辰合上資金圖。
「現有證據夠申請調取明遠基金會的完整帳目嗎？」
「這就要說第二件事了。」
秦朗取出上方那份文件，紙面只有一頁，末尾蓋著省廳業務部門的章。
「省廳要求，暫停向明遠基金會方向擴大調查，現有材料繼續固定，不得主動接觸基金會工作人員。」
「理由是什麼？」
「證據不足，避免對正常慈善活動和社會穩定造成影響。」
「宋志強被捕後，資金剛查到明遠基金會，指令就下來了？」
「時間確實挨得近，但你別先給這份文件定性，省廳擔心的事情也存在。」
秦朗用筆點了點陸明遠的履歷。
「基金會每年承擔數千人的醫療救助，貿然凍結帳戶，住院項目會停，學校和養老院也可能受到牽連。」
「可以只調取資料，不凍結救助帳戶。」
「我們沒有證明基金會人員參與犯罪，資金進入鼎盛之前都有合法項目，靠關聯推測拿不到搜查和全面調取手續。」
「那就先查鼎盛端，確認每筆錢出去以後由誰支取。」
「聯合調查組正在做，這份暫停指令限制的是擴大調查，沒有要求停止處理宋志強案，也沒有要求封存已經取得的材料。」
林北辰重新打開文件，逐字看完。
「誰提出暫停的？」
「正式文件只寫業務會商意見，省廳刑偵和經偵都簽了字，目前看不出是哪一個人單獨推動。」
「陸明遠知道警方已經查到他了嗎？」
「無法判斷，宋志強被捕的消息公開了，基金會如果長期關注鼎盛，不難猜到警方會查資金。」
「暫停期間，我們還能做什麼？」
「查看公開信息，依法分析現有證據，宋志強等人的供述如果涉及陸明遠，照常記錄。」
「不能主動走訪，不能調他的帳戶，也不能把基金會列為調查對象。」
「對。」
「別把臉擺成這樣，接下來有個好消息。」
「案件暫停以後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和你的身份有關。」
第三隻文件夾沒有限制標籤，秦朗打開第一頁，露出市局政治工作部門下發的借用通知。
「省廳認為你在恆興礦場和鼎盛案里的表現符合長期專案輔助需要，從今天起，你由臨時借調改為長期借用，繼續留在重案組。」
「崗位權限有變化嗎？」
「依舊是特聘輔助分析員，可以參與材料分析和現場協作，強制措施仍由正式民警執行。」
「待遇呢？」
「月薪從兩千八調到三千五，專項行動補貼另算，社保和原單位關係保持不變。」
林北辰盯著三千五百元的數字，三秒後才抬起頭。
「漲了七百。」
「嫌少？」
「每個月多七百，一年能多八千四，夠交幾個月房租。」
「省廳點名肯定，市局長期借用，換別人已經準備請全組吃飯了，你先算房租？」
「身份沒轉正，工作風險提高，七百塊確實值得認真計算。」
秦朗靠回椅背，等著他繼續。
林北辰將通知放平。
「加班規定不變吧？」
「你腦子裡就剩下班了？」
「長期借用容易變成長期待命，先確認邊界，免得以後產生理解差異。」
「正常工時不變，正式行動按緊急任務處理，有補貼和補休，沒人要求你坐在辦公室里熬時間。」
「那我簽。」
秦朗看著他在文件末頁寫下名字，把筆帽扣了回去。
「七百塊就簽得這麼痛快？」
「工作內容本來沒變，拒絕只會讓我回派出所繼續拿兩千八，沒有實際收益。」
「你倒是算得明白。」
「房租和飯錢不會因為省廳肯定就少收。」
秦朗笑著罵了一句，將借用通知裝回文件夾，神情很快收住。
「還有一件事，你記牢。」
「和陸明遠有關？」
「我會繼續關注公開材料，也會留意宋志強的供述，但在暫停指令解除前，你不能單獨接觸明遠基金會。」
「我沒有打算越過程序。」
「這個人比宋志強危險十倍，宋志強貪錢，遇到證據和刑罰會計算得失，陸明遠不一樣。」
「你見過他？」
「幾年前一場救助項目糾紛里見過，他能記住每個受助人的病情，也能讓所有工作人員按他的標準生活。」
「控制欲？」
「比這個更麻煩。」
秦朗停了兩秒，手掌壓住陸明遠那頁履歷。
「他是一個真正有信仰的惡人。」
林北辰沒有追問那份信仰是什麼，現有證據撐不起答案，多問只會讓判斷先於事實。
「我會保持距離，基金會方向出現合法調查條件以後再動。」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別哪天在公交車上碰見他，又給我帶回來一個大案。」
「公交線路不歸我控制。」
「出去工作，三千五的長期借用人員，先把上季度結案報告整理完。」
林北辰起身打開門，視野邊緣卻浮出一片沒有提示音的灰色文字。
【長線目標更新。】
【新勢力標記：陸明遠。】
【危險等級：Ｓ。】
【當前信息不足，請宿主謹慎接觸，不得以風險標記替代現實證據。】
Ｓ級，這是系統迄今為止給出的最高危險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