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園網絡階段一目標更新,已標記核心節點二,節點總數未知,請繼續調查。】
林北辰將關係結構保存進加密終端,秦朗的聲音還在聽筒里。
「十分鐘到了,關機。」
「最後一個文件已經保存。」
「那就睡覺,明早省廳要看陳燁案和張睿遠案的聯合報告,你負責說明兩人的行為關聯。」
「報告裡寫陸明遠嗎?」
「暫時不寫。」
第二天八點,秦朗把報告投到會議室屏幕上,涉及明遠基金會的三處表述都經過調整,只保留心理諮詢項目和紅裙子會所之間的人員輸送關係。
許陽翻到結論頁,抬頭問道:「基金會給兩個人提供過諮詢,資金也流向會所,報告為什麼不寫實際控制人?」
「因為現有證據只能證明項目人員違規篩選諮詢對象,不能證明陸明遠授意犯罪。」
「基金會理事長連自己的人在做什麼都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要靠證據回答。」
秦朗收起桌上的紙質副本。
「諮詢師上面還有項目主管,項目主管與會所之間隔著文化公司,陸明遠沒有在任何一份犯罪指令上留下名字。」
趙鐵軍接著說道:「報告送到省廳以後會進入更多部門,過早點名只會讓對方更換人員,清理帳戶,再請律師替他解釋每一層關係。」
許陽把報告放回桌面。
「所以抓了兩個動手的,上面的人繼續做慈善?」
「你負責查案,不負責提前定罪。」
會議結束後,省廳刑偵總隊打來電話,要求重案組補充兩名嫌疑人的心理引導過程,並將案件列入同類犯罪研判範圍。
秦朗掛斷電話,看向林北辰。
「省廳已經注意到篩選模式,說明壓低名字有用,模式可以公開研判,真實調查仍留在四人組。」
「許陽剛才主動問陸明遠,可能在確認報告範圍。」
「也可能只是正常疑問,所以繼續用,不作提前判斷。」
韓松打開宿舍竊聽器的傳輸記錄。
「今晚投放什麼?」
林北辰調出城西舊貨市場的公開案件。
「說陳燁供出一條違禁藥品來源,警方準備查舊貨市場附近的物流倉庫,讓他們以為調查重心已經從基金會轉到個人犯罪渠道。」
「地點不能碰到真實偵查對象。」
「我核對過,倉庫三個月前已經停租,登記企業也完成註銷,只剩一處空場地。」
秦朗在假信息表上簽字。
「可以投放,觀察組只記錄誰去,不接觸,不追查場地周邊的無關人員。」
當晚九點二十,林北辰照常給老張打電話。
「張叔,城西舊貨市場以前是不是查過非法藥品?」
「查過幾家賣假保健品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陳燁的藥可能從那邊來,秦隊讓我明天下午去物流倉庫核對。」
老張在電話里咳了一聲。
「案子裡的事別跟我說,我現在只管濱河小區誰家電動車又丟了。」
「那我周末回去幫你看監控。」
「少來,你回來一次,我們所長能留你整理三天材料,準點下班還要不要了?」
林北辰看了一眼西牆。
「要,所以不回。」
電話結束四十一分鐘後,牆內設備完成傳輸。
次日上午,一輛灰色商務車進入舊貨市場,兩名男子圍著空倉庫拍了二十多張照片,確認裡面沒有警方人員才離開。
許陽中午去了同一座報刊亭,公共電話的落地線路更換過一次,通話時間只有四十八秒。
韓松把兩條軌跡疊在屏幕上。
「假消息傳遞完成,許陽仍是中間節點,商務車登記在一家物業維修公司名下,實際使用人暫時查不到。」
秦朗說道:「別追得太緊,車輛進入道路監控就夠了,對方願意繼續相信這條通道,我們才能把真實行動藏住。」
「明天換假目標嗎?」
「換,但不能每天都說重大行動,正常辦案不會這麼密集。」
林北辰關閉軌跡圖。
「明天只說倉庫沒有發現,調查準備轉向陳燁的私人購藥記錄,讓對方看到一條合理的失敗路線。」
趙鐵軍下午回到重案組,手裡帶著一隻沒有聯網的舊筆記本電腦。
「陸明遠的人脈關係,第一版出來了。」
屏幕展開後,基金會晚宴和私人聚會形成十七個節點,其中三條線分別落向市衛健系統,民政系統和城建系統的三名市級幹部。
秦朗問道:「私人往來能確認到什麼程度?」
「共同用餐,基金會活動,書畫協會,還有兩次私人高爾夫行程,其中一人家屬長期接受明遠基金會資助。」
韓松盯著關係圖。
「能申請查通信嗎?」
「僅憑合影和活動記錄不夠,這三個人也可能只是正常社會往來,不能見到陸明遠就全部按利益關係處理。」
林北辰指向城建系統那條線。
「廢棄紡織廠的產權糾紛拖了十四年,陸明遠名下企業有沒有接觸過其中任何一方?」
「正在查,相關資料不走市局普通查詢埠。」
趙鐵軍合上電腦。
「這張圖只能幫我們找方向,誰收過錢,誰提供過便利,都要一條一條落到材料上。」
周六中午,沈若溪拎著兩袋菜進了宿舍。
「冰箱裡只有礦泉水和速凍餃子,你平時靠什麼活著?」
「食堂。」
「周末食堂不開。」
「速凍餃子。」
沈若溪把排骨放進水池。
「去切蘿蔔,別碰肉,你小腿拉傷還沒好,站久了晚上會疼。」
「已經不影響走路。」
「我問過給你檢查的醫生,他說你這周又跑了兩次現場。」
林北辰拿起菜刀,把蘿蔔切成厚片。
「都是步行排查,沒有追人。」
「你最近瘦了,黑眼圈也重,案子的事能跟我說多少?」
抽油煙機蓋住了客廳電視的聲音,西牆裡的設備仍在工作,林北辰把切好的蘿蔔推到她手邊。
「有個很壞的人還沒抓到,我在想辦法。」
沈若溪沒有繼續問,只把排骨倒進砂鍋。
「那就先吃飯,壞人不會因為你少睡兩小時,明早自己去投案。」
「他也不會因為我多喝一碗湯留下證據。」
「可你會少去一次醫院。」
砂鍋煮開以後,她給林北辰盛了滿一碗,排骨和蘿蔔幾乎蓋住湯麵。
「這麼多吃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明天熱。」
「你做飯已經占了半天休息時間。」
「我周末願意做,不算加班。」
林北辰低頭喝了一口,沈若溪已經夾走他碗裡最肥的那塊排骨。
吃完飯,她沒有讓他洗碗,只把圍裙掛回廚房門後。
「我下午有一份毒理覆核,先走了,晚上別再開終端。」
「秦隊也這麼說。」
「那你最好聽一次。」
門關上後,林北辰收拾碗筷,拉開冰箱準備放剩湯,一張淺黃色便簽貼在冷藏室外側,上面畫著笑臉,旁邊留了一行字。
你的命比任何案子都重要,能看到這張紙說明你還活著,很好。
林北辰站在冰箱前看了許久,系統第一次保持沉默,把這一刻完整地留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