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便簽在冰箱門上貼了整一周，邊角被冷氣吹得略微捲起，林北辰每次取水都沒有揭下來。
周一早晨，秦朗把廢棄紡織廠的總平面圖攤到桌上。
「陳燁只用了染整樓，廠區還有十四棟完整建築，今天開始全面搜索。」
老劉問道：「產權方通知了嗎？」
「搜查手續已經補齊，三家產權爭議方均收到文書，現場只允許指定代表旁觀，不得進入勘查區域。」
林北辰看著東側幾棟建築。
「陳燁供述里提過其他學員嗎？」
「他說沒有見過，但紅裙子會所向他推薦廠區時，使用過安全區域這個說法，說明推薦人提前了解內部條件。」
「一個地下車間不值得稱為區域。」
秦朗把地圖分成四片。
「所以全部查，第一天從東區開始，林北辰跟老劉，羅慶安和技術員韓峰一組，遇到封閉空間先檢測，禁止單獨進入。」
「許陽參加嗎？」
「他帶人覆核九名會員的公開活動，不接觸廠區搜索。」
上午九點，四人從紡織廠東門進入，先後檢查了原料庫和兩棟紡紗車間。
韓峰提著檢測箱走在中間。
「這裡的地面全是鳥糞，真有人來過，一腳就能看出來。」
老劉用手電照過屋頂。
「先看腳下，再看承重梁，半塌建築掉塊水泥都夠寫事故報告。」
羅慶安指向角落的舊紙箱。
「這邊有生活垃圾。」
林北辰走過去看了兩眼。
「礦泉水瓶的生產日期是六年前，瓶體積灰與地面一致，沒有近期挪動痕跡。」
「你連瓶子哪年生產都看？」
「標籤上印著。」
「我剛才只看見裡面還有半瓶水。」
老劉催了一句。
「別研究過期礦泉水，西側檢查完去下一棟。」
前兩棟沒有發現人員活動痕跡，第三棟車間的南側外牆已經塌了大半，入口被雜草擋住，裡面卻留著兩條清楚的輪胎印。
韓峰蹲在痕跡旁。
「花紋寬度接近輕型貨車，地面乾燥，邊緣沒有被雨水衝散，形成時間不會太久。」
羅慶安沿車轍往裡走了十多米。
「車開進來幹什麼，卸貨？」
「先別踩痕跡，拍全景，再取輪距。」
林北辰繞到車轍側面，輪胎在車間中央完成過兩次轉向，後輪經過的位置比入口更深，說明車輛進入時裝有重物。
老劉問道：「出去的時候變輕了？」
「回程車轍淺了約一厘米，載重發生變化，地面硬度需要測完才能確定。」
韓峰拿出標尺。
「同一輛車反覆進出至少三次，輪胎磨損缺口都在右後輪，不過時間可能跨了幾個月。」
車間內部沒有貨架，也沒有近期堆放物品，牆邊只剩幾台無法搬走的舊工具機。
羅慶安檢查完排水溝。
「沒有血跡，沒有藥品，也沒有生活痕跡，東西運進來以後又運走了？」
「車輛在這裡減重，不代表貨物留在明面上。」
林北辰順著車頭最後一次轉向的位置看過去，後牆下半段覆蓋著灰綠色油漆，靠近地面的一塊顏色比周圍更亮。
他走到牆前，沒有伸手觸碰。
「這片油漆是什麼時候刷的？」
老劉看了一眼。
「周圍都掉皮了，就這一塊平整，肯定補過。」
韓峰換上強光燈，油漆覆蓋範圍接近兩米高，邊緣刷痕垂直向下，中間卻沒有磚牆常見的凹凸。
「後面可能有夾層，我先測牆厚。」
超聲設備貼近牆面後連續給出三組異常數據，中央位置厚度只有兩側的一半。
羅慶安敲了敲旁邊的舊磚。
「空心的？」
「別敲中心，裡面結構不清楚，先用金屬探測器。」
韓峰沿著油漆區域從上到下掃描，探測器經過左側時持續發出提示。
「裡面有大面積金屬，輪廓接近門框，寬一米四，高兩米一。」
老劉退後半步，重新看向整面牆。
「有人把鐵門關上，再用薄板和油漆封住了。」
林北辰沿地面找到一條被灰塵蓋住的直線，輪胎印就在這條線前結束。
「車開到門前卸貨，貨物從這裡進去，外面再恢復成空車間。」
羅慶安問道：「現在拆嗎？」
韓峰收起探測器。
「鐵門外面覆著鋼板，便攜工具切不開，車上的液壓設備也進不了半塌建築，需要明天帶專用切割機。」
老劉拿起通訊器。
「先報秦隊，讓勘查人員過來固定現場。」
林北辰攔了一下。
「位置和發現過程可以報，照片先別發群里。」
「群里都是組內人員。」
「陳燁行動當天也只有組內人員知道，竊聽器和許陽已經暴露，沒人能保證信息只有一個出口。」
老劉把通訊器放低。
「你懷疑還有第二個？」
「目前沒有證據，只是這扇門出現得太晚，謹慎一點不會影響程序。」
秦朗接到簡要匯報後，只讓他們封存現場，未在頻道內詢問具體位置。
下午三點，勘查人員完成輪胎和油漆取樣，門前加裝了一枚不聯網的機械封條，並在遠處布置隱蔽攝像設備。
返回市局後，林北辰沒有把照片導入辦公終端，直接帶著手機進入秦朗辦公室。
「車間位置在東區三號建築，門後空間無法通過超聲設備確定，周圍沒有通風口。」
秦朗逐張看完照片。
「現場頻道里只提了異常牆體，做得對，明天的設備和人員名單今晚單獨確定。」
「如果還有泄密者，他可能已經從搜索區域判斷出位置。」
「所以攝像設備今晚開始記錄，廠區外圍也增設觀察點，但不主動接觸可疑人員。」
趙鐵軍將門關好。
「切割行動只從已經核驗過的人員里選，市局層面不另發協查通知，手續沿用現有搜查授權。」
林北辰問道：「產權方代表會不會收到時間？」
「只通知搜索尚未結束，不給具體進入建築。」
晚上十點，他回到宿舍，準備關閉系統界面時，一條延時分析結果出現在視野中。
白天經過東區車間時，系統曾收集到遠處玻璃反光，重複出現的短波噪聲和同一位置的人影變化，當時數據不足，沒有形成即時提示。
【延時分析完成，廠區搜索期間，宿主感知範圍外約五百米處存在持續人員活動，人數三至五人，行為模式與定點監視匹配，判斷概率百分之七十六。】
有人看完了他們搜索東區車間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