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念從刑警支隊徒步走回出租屋,整整耗掉一個鐘頭。
手機步數頁面停在七千三百步,她橫穿老城區三條主街、兩條窄巷,中途還翻過一座過街天橋。
天橋水泥台階上留著粉筆寫的辦證GG,底下一串手機號被連日雨水泡爛,末尾數字暈成一團發白的模糊印記。
她扶著天橋護欄站了片刻,低頭望著橋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成片尾燈連成綿長的紅帶,順著道路往城外綿延流淌。
回到租住的小樓,樓道那盞聲控燈依舊徹底失靈。
姜念念順著掉皮的扶手慢慢往上挪,熟門熟路數台階:七級轉角,再走七級就到自家房門。
掏鑰匙時手肘蹭到褲兜里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直播後台未讀提示密密麻麻堆出一片紅點,粉絲總量穩穩破萬,私信條數衝破一百。
她沒點開看。
推門進屋,屋內景象和出門前分毫不差。
牆角扔著吃剩的老壇酸菜泡麵桶,濃烈酸腐味散得只剩淡淡一層,沉沉悶在狹小房間裡。
姜念念抬手推開半扇窗戶,外頭的嘈雜一股腦灌進來——樓下夫妻拌嘴的呵斥、孩童止不住的哭鬧,還有隔壁電視機循環播放綜藝的罐頭笑聲,亂糟糟揉成一團。
她坐到床邊,脫下腳上的帆布鞋。
鞋底磨損得薄如紙片,左腳鞋面側邊徹底開膠,像一張無力張開的嘴。
姜念念把鞋子翻過來,指尖輕按前掌,地面粗糙的顆粒感隔著單薄布料清晰傳來。照今天這麼長途奔波,這雙鞋頂多撐到周末就得徹底報廢。
腦海里,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悄然響起。
【光團冷卻剩餘時間:6小時38分】
【今日剩餘拾取次數:1次】
冷卻期還沒結束,探測功能卻照常運轉。也就是說,就算周邊出現光團,她只能鎖定位置,沒辦法拾取兌換現金獎勵。
姜念念直直躺倒,目光落在天花板那塊水漬上,輪廓像缺了一條腿的小馬。
下午問話時,方硯拋出的問題細碎零散,像在拼湊一副殘缺拼圖,一點點搜集碎片,試圖把她徹底嵌進整件案子裡。
對方曾追問她為何特意拍下死者的手,她當時只答了一句,美甲水鑽很好看。這話不假,可她藏起了心底另一半真實思緒。
方才蹲在亂石堆旁,瞥見那隻從紅裙下伸出來的手,蜷曲的指頭上水鑽被天光一閃,亮得刺目。
那一刻她腦海里浮現的不是破案線索、案件證據,而是這名女子生前坐在梳妝檯前,細細粘貼美甲的模樣。
每一顆水鑽都對齊擺勻,間距規整,耗費不少心思。
她精心打扮、換上一身紅裙,滿心歡喜奔赴一場期待已久的會面,誰也想不到最後會慘死荒堤石縫之間。
法醫秦嵐說過,死者無名指指甲整片斷裂、甲床外露,劇痛鑽心,可她到死都死死攥著兇手不肯鬆手。
姜念念緩緩合上雙眼,不知何時沉沉睡去。
再度驚醒時,窗外天色依舊漆黑。
手機屏幕泛出冷光,凌晨三點十二分。
樓下爭吵聲早已停歇,隔壁電視也熄了聲響,窗縫漏進的夜風掀動窗簾,一鼓一癟,仿佛有什麼活物躲在門外喘息。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系統細微的提示音貼著耳畔響起。
【周邊探測出新光團】
【藍色光團×1,距離宿主280米】
【綠色光團×1,距離宿主450米】
【光團留存時限:5小時47分】
紅色對應屍體,她已經摸清,可藍色、綠色代表什麼,無從得知。
姜念念點開手機地圖,對照方位測算距離。
兩百八十米的藍色光團,在廢棄碼頭下游舊排灌站一帶;四百五十米的綠色光團位於反方向老居民區,兩處地點隔了一條街道,互不相連。
冷卻倒計時還有五個多小時,現在拾取不了,可她實在按捺不住好奇。
她重新套上那雙破舊帆布鞋,凌晨地面寒氣刺骨,薄薄鞋底根本隔不住涼意,踩上去如同踏在冰碴上。
房門拉開,漆黑樓道依舊沒有光亮,姜念念順著斑駁扶手,一步一步摸索下樓。
凌晨三點的陵港換了一副模樣。路燈把柏油路染成昏黃橘調,飛蟲圍著燈泡團團打轉,地面影子被拉扯得扭曲巨大,隨風不停晃動。
巷口廢品收購站一片漆黑,巨大壓包機靜蹲院中,如同蟄伏的巨獸,紙皮垛外層的塑料布被夜風颳得嘩嘩作響。
姜念念循著白天走過的老路往碼頭走去。
途經居民區一排居民樓,各家晾衣繩上還掛著白日晾曬的衣物,夜風一吹,衣衫肆意搖擺,空蕩蕩的袖管翻飛,像一群無腳飛鳥在空中撲騰。
二樓陽台懸著一條紅裙子,色調和遇害女子身上那件格外相似,大風掀翻裙擺,領口扭曲撐開,看著莫名詭異。
她駐足多看了幾秒,接著繼續往前走。
圍擋入口經過白天警方進出,口子被扯得更寬,鐵皮邊緣多出幾道新鮮刮痕。姜念念側身擠過去,帆布背包蹭到鐵皮,劃出一道尖銳刺耳的摩擦聲。
整片碼頭拉上了明黃色警戒線,印著陵港市公安局字樣,從鐵皮圍擋一路圈至石堆四周,圍出一塊不規則封閉區域。
風一吹,塑料警示帶拍打鐵桿,細碎噼啪聲不絕於耳。
石堆旁支著一盞臨時探照燈,白光打瘋長雜草,襯出一片失真的青綠色。現場早已沒有警員值守,警方只是撤走,次日一早還會重返勘查。
藍色光團標註在兩百八十米開外,並不在這片命案現場。
姜念念順著河堤往下游慢行。深夜河面暗沉發黑,薄薄一層薄霧貼在水面緩緩流動,對岸零星燈火倒映水中,碎成零散晃動的黃光。
越往深處走,雜草愈發茂密,從沒過膝蓋漲到齊腰高度,草葉掛滿露水,蹭在褲腿上,留下一道道深色水漬。
不多時,小型水泥排灌站出現在視野里。
房屋門窗全用磚塊封堵,外牆爬滿密密麻麻藤蔓,葉片覆著一層細絨,探照燈照上去泛著暗沉的綠。門前水泥地鋪著厚厚青苔,踩上去軟滑濕膩。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已抵達藍色光團10米範圍,請自行搜尋具體點位。】
姜念念蹲下身仔細查看。
排灌站門前水泥地面裂開一道長縫,縫隙內青苔有明顯翻動痕跡,這片青苔色澤比周遭淺淡,邊緣凌亂,明顯是人為徒手摳開過。
她伸手輕輕撥開青苔,裂縫拓寬形成一處狹小凹陷,裡面藏著一件被保鮮膜層層裹緊的物件,保鮮膜外層沾滿淤泥碎草,潮氣浸透表層薄膜。
她先拿出手機多角度拍照留存,隨後蹲在原地,逐層拆解保鮮膜。外層包裹潦草,薄膜褶皺粘連在一起,越往裡纏繞得越緊實,最內層死死貼住裡面的物品。
一把美工刀露了出來。
刀片完全收回刀鞘,推鈕推至底端,刀身遍布新長的橘紅色鏽跡,沾水氧化形成,指尖輕輕一蹭,鐵鏽粉末會粘在皮膚上。
刀片與刀鞘夾縫,卡著一截不到一厘米的褐紅色細絲,乾涸結塊,像凝固的血跡。
冷卻時間未到,系統沒有彈出拾取提示。
姜念念原樣裹好美工刀,放回水泥裂縫,重新用青苔遮蓋復原。
她翻看手機相冊,位置全景、保鮮膜包裹狀態、拆開後的美工刀、刀片縫隙殘留物,四張照片全部拍得清晰完整。
做完這一切,她撥通了方硯的手機號。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起,男人嗓音清醒沉穩,聽上去絲毫沒有睡意,仿佛徹夜未眠。
「姜女士。」
「方隊,我現在在廢棄碼頭下游的排灌站。」
聽筒那頭安靜停頓一秒。
「凌晨三點半,你跑到那裡做什麼?」
「睡不著,出門隨便走走。」
「現在是凌晨三點半。」方硯重複一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我清楚。」
短暫沉默過後,對方的聲音再次傳來:「你發現什麼了?」
「一把保鮮膜裹住的美工刀,藏在門前水泥縫青苔底下,刀片夾縫裡有疑似血跡的殘留物。」
方硯沒有追問她怎麼精準找到偏僻排灌站,聽筒里傳來一連串動靜——鑰匙碰撞、木椅拖動、房門拉開。
「現場物品你有沒有挪動破壞?」
「只拍照取證,看完放回原位,恢復成原樣。」
「待在原地不要走動,我十五分鐘抵達。」
通話掛斷。
姜念念背靠冰涼水泥牆蹲在門口,藤蔓濕冷葉片時不時蹭過肩膀。河水靜靜流淌,水聲低沉綿長,像遠處有人低聲絮語。
手機忽然震動,直播後台推送新私信。
她點開界面,置頂依舊是那個灰色無頭像帳號,兩條消息分開發送,一條問她今晚是否開播,另一條凌晨兩點發來,短短四字:別去碼頭。
姜念念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隨後鎖屏收起手機。
方硯抵達速度比承諾的更快。
警車停在鐵皮圍擋外側,車燈白光穿過圍擋縫隙,在雜草上切割出數道亮帶。
男人手持手電筒快步走來,光柱掃過草尖,露水折射出細碎光點,老刑警老孫拎著勘查鐵皮箱緊隨其後,步伐不快,卻格外穩當。
老孫看見蹲在牆邊的姜念念,淡淡點頭示意,沒多言語,蹲下身打開工具箱,一次性手套、鑷子、證物袋、比例尺、毛刷擺放得井然有序,無需低頭翻看,抬手就能精準取到工具。
「物證在哪?」方硯開口詢問。
姜念念抬手指向那片被動過的青苔。
老孫俯身,鑷子小心掀起青苔表層,裹滿淤泥的保鮮膜暴露在外,他先多角度拍照記錄,再完整取出包裹,一層層拆解薄膜。美工刀完全展露在探照燈白光下,刀身橘紅鏽跡格外醒目。
老孫用鑷子夾起美工刀,對著光源細看刀片縫隙。
「是血跡。」
他將美工刀密封裝入證物袋,標註好發現時間、地點與編號,接著手持軟毛刷,細細清掃水泥裂縫周邊碎屑,補拍多組細節照片。
老孫把所有工具收回箱子扣緊,「咔嗒」一音效卡扣落鎖,起身時膝蓋又是一陣脆響,他習慣性捶了捶酸脹後腰,看向姜念念。
等勘查工作全部收尾,方硯才轉頭看向她,手電筒已經關閉,天邊透出一層極淡的灰白,河面霧氣愈發濃厚,對岸燈火被白霧暈成模糊的黃團。
「凌晨三點,你失眠出門散步,硬生生走一公里摸到這個偏僻排灌站。」
「嗯。」
「還恰好找到一把藏在青苔下、保鮮膜密封的美工刀。」
「嗯。」
方硯抬眼注視她,凌晨天光下,他淺淡的瞳色像反覆漂洗過的布料,問話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味。
「姜念念,你是不是擁有某種特殊感知能力?」
姜念念坦然對上他的視線:「沒有。」
「那你解釋一下眼下所有巧合。」
「只能說運氣差。」
兩人對視良久,方硯最終輕輕吐氣,把手電筒別回腰間。
「行。下次你再靠『壞運氣』找到線索,能不能提前聯繫我?凌晨三點接緊急電話,實在傷心臟。」
一旁的老孫合上工具箱提在手裡,插話道:「小姑娘,我在刑警隊幹了三十年,從沒見過你這種運氣。」
「她自己說是運氣差。」方硯應聲。
「運氣差和過於邪門,完全是兩碼事。」老孫抬眼看向方硯,「這點你心裡清楚。」
方硯沒有接話。
天色漸漸亮開,河面薄霧緩緩消散,對岸居民樓、水塔、光禿禿路燈杆,一點點從灰白晨光里顯出輪廓。
「回去吧,天亮還有一堆勘查工作。」方硯開口。
返程路上,老孫走在最前方,姜念念居中,方硯斷後。
途經命案警戒線時,老孫停下腳步,把被風吹松的警示帶重新拉緊,在鐵桿上牢牢纏繞兩圈,粗糙大手動作沉穩,塑料布條安安靜靜收攏,再無風吹響動。
走出鐵皮圍擋,整片老城區徹底蒙上一層灰亮晨光。巷口理髮店旋轉燈柱還未斷電,紅白藍三色燈帶在晨曦里褪得淺淡,緩慢循環轉動。
那隻常待在此處的橘貓換了落腳點,蜷在廢品站紙皮垛頂端,前爪收在胸口,半眯著眼打盹。
方硯拉開車門。
「上車,我送你回住處。」
「不用,離得很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上車。」語氣不容推辭。
姜念念彎腰坐進副駕。
警車穿梭在清晨老街,和昨日路線一致,晨間街景和深夜截然不同:街邊早餐攤悉數支起,油條在滾燙油鍋滋滋膨脹,蒸籠不斷湧出白霧,朦朧蓋住攤主的臉;路人蹲在路邊刷牙,嘴角沾著泡沫,看見警車駛過,下意識含住牙刷駐足觀望。
車輛停在福來巷巷口。
「姜女士。」方硯透過後視鏡望向她,「今天直播,鏡頭裡絕對不能出現這把美工刀相關畫面。」
「我明白。」
「往後但凡發現可疑物品,直接聯繫我,不用等到深更半夜。」
姜念念一隻腳剛踏出車門,方硯再度出聲。
「你奶奶住在78號?」
「對。」
「老人家七十一歲?」
「嗯。」
「膝蓋有舊傷,需要手術?」
姜念念猛地回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滿心詫異:「你怎麼知道?」
「昨天筆錄時翻看你手機相冊,看見了人民醫院去年十一月的診斷報告,膝關節退行性病變,醫囑建議手術。」方硯半邊臉被後視鏡遮擋,只露出一隻沉靜的眼睛,「你父母早年車禍離世,所有手術費用只能靠你一人承擔。」
並非疑問,只是直白點破她的難處。
「是。」
車廂內安靜幾秒,方硯從前置儲物格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白色卡片印著陵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他的姓名與私人電話,紙邊微微捲曲,並非全新名片。
「以後發現任何線索,直接打這個號碼。」
姜念念接過名片,紙張單薄,背面印刷字跡的紋路隔著紙片硌著指尖。
「不用撥打110轉接嗎?」
「不用,直接聯繫我。」
她推門下車,把名片揣進褲兜,硬挺的紙邊緊貼大腿皮膚,帶著細微的刺痛感。
警車原地掉頭,兩道紅色尾燈在灰藍色晨光里越縮越小,轉過巷彎後徹底消失。
這時,系統提示音準時在腦海響起。
【冷卻時間清零】
【今日可拾取次數更新為2次】
【藍色光團拾取完成】
【拾取時間:04:52】
【獎勵金額:2000元,已實時到帳】
藍色光團對應兩千元現金,紅色光團對應三萬。
那四百五十米外的綠色光團,又會對應多少酬勞?姜念念無從知曉。
她站在巷口,天光徹底大亮。早餐攤老闆娘認得她,隔著蒸騰熱氣揚聲招呼:「小姜,來杯熱豆漿不?」
「要一杯。」
老闆娘拿起長柄勺,從鐵皮大桶舀滿豆漿灌入塑膠袋,插上吸管遞過來,滾燙溫度隔著塑料燙熱她的指尖。
姜念念拎著豆漿走到78號院門口,奶奶房間窗戶透出暖黃燈光,舊報紙糊的窗紙縫隙漏出光線,屋內老式收音機播放早間新聞,女主持人平淡播報今日陵港天氣:晴轉多雲,東南風二級,最高氣溫三十一攝氏度。
她在門口靜靜佇立片刻,沒有敲門。
豆漿熱氣順著吸管小口飄出,升騰到半空便消散無蹤。
褲兜里,方硯的名片和手機緊緊貼在一起,屏幕頂端那條灰色頭像私信格外刺眼,末尾四個字反覆盤旋在她腦海:別去碼頭。
豆漿喝完,空塑膠袋扔進門口褪色綠色垃圾桶,桶身印了一半油漆「福」字便半途擱置。
姜念念轉身,朝自己出租屋走去。
今天她還要開播直播。
系統冷卻期徹底結束,今日還剩一次拾取機會,四百五十米外居民區的綠色光團依舊留存,她不清楚綠色光團對應的是什麼,可她必須弄明白。
奶奶的手術費缺口巨大。
兩千遠遠不夠,三萬也還差一截。
開膠帆布鞋踩在巷內水泥路上,磨薄的前掌清晰感受地面砂石顆粒,姜念念沒有低頭,只顧穩步向前。
途經廢品收購站,老王正搬運昨夜壓好的紙皮垛上三輪車,瞧見她路過,停下動作直起腰。
「小姜,你奶奶昨晚還問起你。」
「問我什麼?」
「問你今天會不會過來吃飯。」
姜念念腳步頓住:「您怎麼回她的?」
「我說你外頭事情多,怕是沒空。」老王甩動一捆紙皮丟上車,「老太太念叨,再忙也得按時吃飯。」
她攥緊手裡空塑膠袋。
晚風卷著紙皮垛上的塑料布嘩嘩作響,院內壓包機猛地發出一聲沉重轟鳴,巷口理髮店招牌持續嗡嗡震動,橘貓輕巧從紙堆躍落地面,四爪落地悄無聲息。
「王叔,傍晚我過來吃飯,麻煩您跟奶奶說一聲。」
老王點點頭,重新埋頭搬運紙皮,壓包機再度「咣當」一響。
姜念念繼續走向出租屋,系統安靜蟄伏在意識深處。
銀行卡里如今躺著三萬兩千元,距離手術費依舊遙遙無期,而那團位於居民區的綠色光團,正靜靜等待她探尋。
她心裡已經摸清規律:紅色代表命案遺體,藍色代表案件關鍵物證。
綠色究竟是什麼?
今天,她一定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