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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審訊

2026-09-21 23:46:48 作者: 九點日出

  姜念念回到出租屋,從褲袋摸出方硯那張名片平鋪在桌面。

  紙片質地單薄,通體純白,邊角被反覆揣磨得微微捲曲。

  版面乾淨利落,只印著姓名、一串私人號碼與單位名稱——陵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簡約得根本算不上制式名片,反倒像隨手撕下的一張便簽。

  她坐在床邊,靜靜盯著名片愣神。

  凌晨四點多,天光還未徹底破曉,整片老居民區沉寂得如同沉入深水,連零星犬吠都聽不見。

  姜念念點亮手機相冊,逐張滑動昨夜在排灌站拍下的現場照片。

  第一張,亂石縫隙里垂落的紅裙;

  第二張,死者纖細的手掌,指尖綴著細碎閃亮的美甲水鑽;

  第三張,排灌站開裂的水泥地面,青苔被翻動過的痕跡清晰可見;

  第四張,層層保鮮膜緊密包裹的美工刀;

  第五張,刀片與刀鞘夾縫裡卡著的褐紅色纖維狀物。

  滑到最後一張時,她的指尖頓住。

  鏡頭放大了刀具縫隙,那道褐紅色殘留物在閃光燈下泛著半透明的暗紅,和刀身橘紅色顆粒狀鐵鏽截然不同。

  它呈纖細絲狀,像是某種軟組織被刀刃割斷後乾涸凝固,緊緊嵌在狹小縫隙中。

  是血跡。

  即便存在其他可能性,老刑警老孫已經給出了肯定判斷。

  姜念念放下手機,直直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那塊形似三條腿小馬的水漬依舊醒目,在凌晨灰濛濛的光線里暈成一團模糊灰影,她緩緩合上雙眼。

  

  腦海里反覆盤旋著方才方硯的那句話:你一個人負擔奶奶的手術費。

  對方用的不是問句,早在昨天做筆錄時,他就翻看了她手機里所有碎片信息:醫院診斷報告、餘額微薄的銀行卡截圖、招聘軟體里成片已讀不回的投遞記錄。

  方硯默默將零散線索拼湊完整,看清了她舉步維艱的生活全貌,隨後遞出這張名片。

  這算不上全然的信任,更多是長久觀察後的試探。

  他對這個凌晨三點獨自出現在偏僻河堤、精準找出藏匿兇器的女人充滿疑慮,一張名片,便是用來觀測她後續一舉一動的籌碼。

  姜念念把被子拉高蓋住下巴,閉目休憩。

  片刻後,系統細微的提示音在意識里響起,輕得如同鐘錶秒針輕輕跳動。

  【今日可拾取次數:2次,冷卻時間已清零】

  【綠色光團留存】

  【距離宿主約450米】

  【剩餘存續時間:3小時21分】

  四百五十米開外,老居民區方向,與廢棄碼頭截然相反的方位。

  姜念念翻了個身,手機屏幕順勢亮起。

  直播後台未讀提示再度暴漲,粉絲總量突破一萬二,評論區堆積數百條新留言,她無心點開查看。

  私信置頂依舊是那個灰色默認頭像,凌晨兩點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四字:「別去碼頭」

  她反覆凝視這行文字。

  對方兩點發送提醒,三點十二分系統探測到藍色物證光團,三點四十分她找到藏在青苔下的美工刀,四點五十二分完成拾取兌換。

  這人無法預判她會找到何種線索,卻提前預知她會奔赴碼頭一帶。

  姜念念點開對方主頁,沒有頭像、沒有簽名、也沒有任何動態,帳號註冊時間僅三天,明顯是臨時註冊的小號,目的只為蹲守她的直播間,或是單獨發送警示私信。

  她將手機翻面扣在床上,沉沉睡去,只小憩了一個半小時。

  再次睜眼時天光大亮,陽光順著窗簾縫隙斜切進屋,在地板拉出一道狹長亮線,無數細小塵埃懸浮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像水面漂浮的細碎雜質。

  手機彈出一條陌生簡訊,發送人備註正是方硯:「九點,支隊,能來嗎?」

  姜念念回復一個簡單的「好」

  洗漱台的鏡面映出她眼下濃重的青黑,相較昨日淡了些許,兩道灰青色淤痕盤踞臥蠶下方。

  半乾的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浸濕的發梢洇濕一片T恤領口。她隨手用手指梳理兩下,便算作收拾妥當。


  奶奶總念叨讓她把頭髮紮起來,看著精神利落,每次見面都會從口袋摸出一根廉價黑色皮筋,纏在她手腕上。

  此刻她腕間,還留著老人上次塞給她的那根。

  收拾妥當出門,巷口早餐攤照常營業,油條下入滾燙油鍋不斷膨脹,滋滋作響。

  老闆娘用長筷撈起炸好的麵食瀝油,擱在墊著舊報紙的鐵盤上,滾燙油脂浸透紙張,印刷字跡暈染成一團團墨漬。

  「小姜,照舊一杯豆漿?」

  「今天趕時間,就不喝了。」

  老闆娘卻已經將灌滿熱豆漿的塑膠袋遞到她手中,熱氣撐鼓袋身,暖意透過塑料燙熱指尖:「年輕人總不吃早飯,胃遲早熬出毛病,拿著路上喝。」

  姜念念道謝接過,快步朝刑警支隊趕去,抵達時距離九點還差五分鐘。

  白日的刑警支隊和凌晨清冷模樣截然不同,大院停放數輛警車,有人擦拭擋風玻璃,辦案人員抱著厚厚的文件夾快步穿梭樓道。

  一樓空氣混雜著消毒水與列印油墨的刺鼻氣味,消毒水是保潔剛拖地留下,油墨味則來自不停運作的列印室。

  方硯早已在二樓樓梯口等候。

  他換了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中段,手裡捏著一杯變形的外帶咖啡。

  看見姜念念走來,他將咖啡換到左手,從口袋取出一張塑封卡片遞過去。

  「臨時出入證,信息已經登記備案,之後過來直接刷卡通行。」

  證件掛繩是藍色,塑封膜內印著昨日筆錄現場抓拍的照片。

  照片裡她的頭髮盡數紮起,神情僵硬呆板,像拍攝身份證照一般,姓名下方標註一行小字:案件相關人員,有效期三個月。

  姜念念把掛繩套在脖頸,證件緊貼胸口,塑封硬邊輕輕硌著鎖骨。

  「今天叫我過來是有什麼安排?」

  「林婉前男友周浩的審訊,我希望你旁觀旁聽。」

  「周浩?」

  「死者林婉,昨天傍晚傳喚帶回支隊。」

  直到此刻,姜念念才知曉受害者完整姓名,她不再只是卷宗里冰冷的死者、河堤石縫裡穿紅裙的陌生女人,她有名字,叫林婉。

  方硯領著她登上三樓,審訊室坐落於走廊盡頭,門外紅色指示燈常亮,隔壁觀察室隔著單面可視玻璃,能清晰看清審訊室內全貌,周浩早已坐在鐵製訊問椅上等候。

  男人二十五六歲,身形瘦削,顴骨突出,頭髮剪得極短,露出青白頭皮。

  左手腕紋著一條龍,紋路順著小臂向上延展,龍尾纏繞整圈手腕。他未佩戴手銬,雙手交疊擱在桌面,指尖用力互相揉捏,指節繃得泛白。

  方硯推門走入審訊室,姜念念獨自留在觀察室落座,隔著一層玻璃靜靜旁觀。

  審訊房間空間狹小,中央擺著鐵皮訊問桌,牆面懸掛掛鍾,秒針走動緩慢拖沓,方硯將咖啡置於桌面,杯蓋沒有扣嚴,一縷白霧順著縫隙緩緩升騰。

  「周浩,清楚今天傳喚你的原因嗎?」方硯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來,沉悶模糊,如同蒙了一層厚布。

  周浩抬眼,單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眼神躲閃又帶著審視意味:「知道,是林婉的案子。」

  「你和林婉是什麼關係?」

  「前男友。」

  「分手時間。」

  「上個月。」

  「分手緣由。」

  周浩放在桌面的手微微一動,指尖揉捏得愈發用力,指節由泛白轉為青紫:「性格不合。」

  方硯沒有立刻接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杯底輕磕鐵皮桌面,發出細微悶響,他從文件夾抽出一張彩色生活照,調轉方向推到周浩面前。

  照片裡的林婉長髮披肩,站在樹蔭下笑得眉眼彎彎,一身白連衣裙,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臉頰落滿斑駁光斑。

  「僅僅是性格不合?」方硯重複一遍,「分手是你提,還是她?」

  「……是她主動提的。」

  「她給出的分手理由是什麼?」

  周浩沉默不語,右手反覆摩挲左手腕的龍紋身,拇指不斷搓擦龍尾紋路,那塊皮膚被搓得發紅髮燙。

  方硯又抽出一張監控截圖,畫面時間標註前天夜裡十點十七分。


  鏡頭裡一男一女並肩行走,女子身著紅裙,男人套黑色連帽衛衣,手腕紋身清晰可辨。

  「前天晚上,你和林婉見過面。」

  周浩目光落在截圖上,低聲承認:「是。」

  「見面時長、地點。」

  「七點多一起吃日料,九點左右分開,她愛吃三文魚。」

  姜念念腦海里浮現秦嵐的屍檢結論:死者胃內殘留三文魚、甜蝦,遇害時間在前晚十點至十二點,死亡前三小時進食日式料理,證詞初步吻合。

  「用餐結束後,你送她到何處?」

  「她家單元樓下。」

  「之後你返回自己住處?幾點到家?」

  「大概十點。」

  方硯拿出第三張電梯監控截圖,時間顯示十一點零三分,畫面里只有周浩孤身一人,黑色衛衣袖口、衣擺分布不規則深色污漬,黑白鏡頭下看不出色澤,痕跡形狀絕非普通水漬。

  「你聲稱十點到家,電梯監控卻拍到你十一點零三分才上樓,中間整整一小時,你身在何處?」

  周浩喉結重重滾動一圈,雙手從紋身處收回,十指緊緊交扣,指節再度泛白。

  「我在單元樓下抽菸,打了幾通電話。」

  「無人接聽的電話,能打滿一小時?」

  周浩緘默無言。

  方硯握住咖啡杯,紙杯被手掌捏得愈發扭曲,隔熱套上乾涸的咖啡漬暈出一圈褐色印記。

  「你衛衣上大片深色污漬是什麼?」

  「……不清楚,興許是吃飯時蹭上的油污。」周浩眼神飄忽,刻意迴避鏡頭方向,食指開始快速敲擊鐵皮桌面,悶響節奏越來越急促。

  方硯將監控照片收回文件夾,從底層取出密封證物袋,袋內裝著一縷修長栗色髮絲,正是昨日他在河堤現場展示給姜念念的物證。

  「這根頭髮採集於林婉後背裙擺,並非死者本人所有,她原生發色是純黑。」

  周浩死死盯著證物袋。

  「栗色。」方硯淡淡開口,「林婉近期是否染過栗色頭髮?」

  「她前段時間確實染過。」

  「若是她自己的頭髮,為何會粘在後背自己觸碰不到的位置?」

  周浩雙手從桌面垂落至腿間,隔著玻璃只能看見他緊繃收縮的肩胛骨,整個人像被無形繩索向後勒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方硯起身走到周浩身後,男人肩膀繃得更緊。

  「周浩,不用急於作答,慢慢梳理清楚。」

  「你問。」

  「林婉提出分手時,你內心第一感受是什麼?」

  「……難受。」

  「只有難受?」

  周浩再度沉默。

  「她控訴你總想掌控她,具體是哪些行為?」

  「我沒有刻意控制她,只是關心。」

  「她原話怎麼說?你還記得嗎。」

  周浩雙手重新放回桌面,指甲用力掐進手背皮肉:「她說我時時刻刻追問她的行蹤、同行人員、歸家時間,讓她喘不過氣。」

  「你每日會給她撥打多少通電話?」

  「幾通,多的時候十幾通。」

  「對方不接電話,你會怎麼做?」

  「持續撥打,直到她接聽。」

  方硯拖過椅子坐回桌前,椅腳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尖響。

  「林婉遇害前一天,專程做了帶水鑽的新美甲。」

  周浩猛地抬頭。

  「美甲師筆錄記錄,她當時說隔天要見一位很重要的人,特意挑選亮片水鑽,問及對方身份只笑而不語,神情十分期待。」方硯翻看手機里的筆錄文字,「你清楚她要去見誰嗎?」

  「不清楚。」

  「你心裡有過猜測,對不對。」

  周浩不肯應聲。

  「你疑心她另有新歡,當晚執意約她吃飯,點的全是她愛吃的三文魚、甜蝦,餐後送她回家,在樓下質問她是不是交往了其他人。」


  細微的顫抖爬上周浩的肩頭,若不仔細觀察根本難以察覺。

  「她是怎麼回應你的?」

  周浩抬手捂住整張臉,指節按壓著眼眶,聲音悶啞地從指縫溢出:「她說我們已經分手,我的事與你無關。」

  觀察室空調持續發出低沉嗡鳴,房間陷入死寂。

  「之後發生了什麼?」

  周浩放下雙手,眼眶泛紅卻沒有淚水,顴骨印著幾道指壓白痕,轉瞬又恢復血色:「我轉身離開。」

  「離開?你方才說十點到家,電梯記錄卻是十一點零三分,一小時空檔,你一直在樓下?」

  「是。」

  「一直在抽菸胡思亂想?」

  「反覆琢磨她那句『與你無關』,我們交往一整年,從前她事無巨細都會和我報備,後來處處隱瞞,我一問她就煩躁,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行蹤,從來沒有過分管束。」

  「所以你失控掐住了她。」

  周浩的話音驟然斷裂。

  審訊室安靜許久,掛鍾秒針跳動數圈,每一聲都沉重拖沓。

  「我沒有掐她。」他的聲調陡然尖銳,像喉嚨被緊緊扼住,「我根本沒有動手!」

  「那你衣物上的血跡如何解釋?」

  「我不知道什麼血跡。」

  方硯取出最後一張彩色顯微物證照片,放大展示死者指甲縫裡殘留的人體皮膚組織細胞輪廓。

  「林婉指甲斷裂、甲床受損,死前奮力抓傷兇手,皮膚組織永久殘留在指甲縫隙中。」他將照片推至周浩眼前,「伸出你的左手。」

  周浩遲疑片刻,緩緩抬起左手,捋起襯衫袖子。

  手腕龍紋的龍尾處被長期摩擦褪色,小臂內側三道長長的抓痕清晰猙獰,暗紅色血痂從手腕延伸至手肘,最長一道足足十厘米,痂皮邊緣還泛著新鮮粉嫩的新肉。

  方硯視線落在三道抓痕上:「你聲稱沒有傷害她,這幾道平行抓傷怎麼來?」

  「皮膚過敏,是我自己抓撓的。」

  「過敏絕不會留下三道深淺一致、平行排布的抓痕。」

  周浩低頭凝視手臂上的傷痕,指尖又開始反覆揉搓紋身,指甲颳得皮膚發紅、破皮滲液,一遍遍地重複那句辯解:「我沒有掐她。我只是……」

  「只是什麼?」

  周浩嘴唇反覆翕動,像擱淺窒息的魚,喉結不停滾動,半晌吐不出完整語句。

  沉默過後,無聲的淚水從眼尾滑落,順著顴骨砸在鐵皮桌面,積成小小的水窪。

  「我只是不想讓她徹底離開我。」他的聲音破碎微弱,「她說要走,我伸手拉住她,她用力甩開,我不肯鬆手,她伸手抓我,叫我放開。」

  「隨後你勒住了她的脖頸。」

  周浩不再辯駁,右手死死攥住紋著龍的左手手腕,淚水不停滴落,全程沒有半點哭嚎,安靜得像靜音影像。

  「你勒了她多久?」方硯放輕語調,近乎耳語。

  周浩渾身垮塌,額頭重重抵在桌沿,後腦勺對著單面玻璃,短皮下露出一道月牙形陳舊白疤:「記不清了。見她一動不動,我以為她故意裝模作樣,鬆開手她直接滑倒在地,我拼命喊她,她再也沒有回應……」

  後半截話語消散在喉嚨里,他無力再說下去。

  方硯起身,慢條斯理將桌上所有照片、證物一一收回文件夾,刻意留出充足時間,等待周浩主動吐露更多隱情,可男人始終埋著頭,再無一言。

  方硯推門走出審訊室,隨手關上房門。

  走廊里,他將大半杯沒喝完的咖啡丟進垃圾桶,塑料杯撞擊桶壁發出沉悶聲響。他背靠牆面,長久閉合雙眼,像是在強行驅散審訊畫面帶來的壓抑情緒。

  片刻後,他睜眼推開觀察室房門。

  「全程都聽見了?」

  「嗯。」

  「有什麼看法?」

  姜念念透過玻璃望向審訊室,周浩依舊維持額頭抵桌的姿勢,攥著紋身手腕一動不動,渾身僵硬如同石像。

  「他嘴上說捨不得林婉,本質是無法接受失去掌控權,分手前一天十幾個電話步步緊逼,分手後他徹底失去過問對方生活的資格,那句『與你無關』徹底擊潰了他的占有欲。」


  方硯靜靜聽著,雙臂環抱胸前,襯衫一側挽起的袖口滑落,蓋住手腕。

  「這不是蓄意謀殺,是情緒徹底失控,林婉越是掙扎反抗,他下意識勒得越緊,直到對方徹底失去動靜,事後他清洗死者腳底,是擔心腳底泥土、痕跡暴露第一案發現場,那個地方能夠直接鎖定他。」

  「第一案發現場暫時不明。」

  方硯抬手,將滑落的袖口重新整齊挽好,動作緩慢:「你這些邏輯分析,在哪學的刑偵心理?」

  姜念念微微一怔:「我沒有系統學過相關知識。」

  「那方才條理清晰的側寫結論怎麼解釋?」

  她無法直白道出系統的存在,那些屍檢、痕跡、犯罪心理相關的零散認知,如同潛藏在意識深處的拼圖碎片。

  方才觀察周浩的肢體動作、聆聽他的供述時,所有信息自動串聯成型,無需刻意背誦學習,就能理順完整邏輯鏈。

  「大概平時刑偵類影視劇看得比較多。」她隨口搪塞。

  方硯深深看了她兩秒,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沒有追問,是默許她不願坦白的態度。

  二人並肩沿走廊往外走,途經列印室,濃重油墨味撲面而來,印表機持續運轉,紙張不斷吐出。

  走廊盡頭窗戶敞開,陽光鋪出一塊歪斜方形光斑,窗台擺放一盆蔫黃綠蘿,盆土乾裂缺水。

  「周浩最終會如何量刑?」姜念念出聲詢問。

  「故意殺人罪,基準刑期十年以上,最高可判無期、死刑,具體視案件細節裁定。」

  「他這種激情傷人的情況?」

  方硯沒有作答,大步朝前走,步幅寬闊,姜念念需要小跑幾步才能跟上。

  行至樓梯口,他停下腳步。

  「林婉的母親今早抵達支隊,現在在停屍間。」

  「您要過去嗎?」

  方硯側頭看向她:「你想一同過去?」

  姜念念沉默片刻。

  「走吧。」方硯率先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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