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警署大門，就看見大熊叼著根煙在車旁邊踱步，顯然等了很久了。雖然夏日的長春市不算特別熱，但也絕算不上涼快。
秦風和大熊打了個招呼，就拉著唐仁上了車。坐定後，秦風就開始搜A餐廳的信息。
這家A餐廳地理位置有點偏，店面也不大，滿座加臨時加座最多也就塞十五個人，不過口碑卻不差，之前被一個網紅點名後就火了，網上預約都排到一百多名開外。
現在雖然出了命案，客源少了不少，但還是有不少獵奇的人成群結隊去吃飯。
奧迪開了四十多分鐘，秦風和唐仁終於到了A餐廳門口。
唐仁拽了拽秦風的衣角，指著門口一個嶄新的監控攝像頭喊：「老秦你看！這兒有監控！」
秦風掃了一眼那個攝像頭，淡淡道：「這肯定是案發後裝的，不然這麼嶄新的室外監控，不可能是案發時就有的。」
唐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大熊，你把車停好等我們，我們先進去看看。」秦風吩咐道，其實是不想被大熊一直盯著。從剛才大熊主動在車外等而不是上車，再加上出警署時他腦袋上的細汗，秦風就猜到，這傢伙恐怕一直守在附近，等自己要走了才跑回車邊，這樣才會臉不紅氣不喘地出現在這兒。
先不管大熊，林小姐這種掌控欲強的女強人，安排個探子也正常，換成是他自己，也想把一切都攥在手裡。
走進大門，是一段小小的竹林路，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了。秦風和唐仁旁若無人地走進去，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怒目而視。
哪來的愣頭青？不知道排隊啊？
他嗓門大得震耳朵，滿臉橫肉瞪著秦風，身旁還站著個嬌滴滴的小女友。
秦風沒廢話，掏出剛拿到的顧問證，用封皮上的徽章在那男的眼前晃了晃。
雖然那男的長得五大三粗，但是慫得快，瞬間閉了嘴，臉臊得跟關公似的，趕緊賠笑：「大哥，不對，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您身份，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啊。」
周圍的食客一聽「警察」倆字，目光全聚了過來。
有倆女生一眼就瞅中秦風那俊臉，嗷一嗓子差點掀了天花板，「好帥啊！我要去合影！」「真的好帥！」
嘰嘰喳喳的動靜，讓秦風感覺進了雞棚似的。
倆女生嚷嚷完，掏出手機就往秦風這邊湊。
秦風湊到唐仁耳邊壞笑：「小唐，瞧見沒？這幫小丫頭片子全沖你這張臉來的，我不耽誤你好事，先進去了。」
唐仁瞬間飄了，拍著胸脯大笑：「那還用說？哥的魅力，走到哪兒都好使！你儘管去，這兒有我鎮著！」
秦風笑著轉身往餐廳走。
剛沒走兩步，外面就炸了鍋。
「大叔，讓開點！擋著我們看帥哥了！」「啥？你叫我大叔？！」「不然呢？別耽誤我們看帥哥啊！」「你瞎啊？帥哥明明在你們跟前！」「就你？笑死人了大叔！」
秦風聽見外面的吵鬧，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時候過來個穿襯衣馬甲的侍者，客氣道：「先生，我們這兒沒座了，您要是等的話我叫到號喊您？」
秦風搖了搖頭，掏出顧問證遞過去：「不必等座，我是來查案的，帶我去吧檯就行，不礙事。」
侍者愣了下，趕緊點頭：「那您跟我來，我叫老闆。」
侍者說完往後廚走，秦風跟著他到了吧檯，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又瞅了眼天花板，是水泥吊頂，沒縫沒通風口。
沒一會兒，侍者領著個穿廚師服的瘦高男人過來，年紀三十左右，長相普通，是老闆。
侍者退回去，老闆臉色平靜，畢竟最近事多，習慣了。
老闆開口：「警官，之前配合過調查，還有啥事兒？」
秦風隨口扯：「沒啥大事，就是來看看有沒有漏的線索。」
老闆鬆了口氣：「那行，您想問啥？」
秦風指了指吧檯的圓口杯，問：「這杯子平時裝啥？」
老闆沒多想：「裝可樂雪碧這類汽水。」
秦風又問：「能演示下嗎？」
老闆戴了手套，拿起杯子，開冰箱拿出冷凍雪碧倒進去，遞給秦風。
秦風看清楚：吧檯一米二高，沒遮擋，食客能看見，投毒不太可能。
他接過喝了一口，涼絲絲的，帶氣泡的刺激感，挺爽口，看來冰箱溫度調得正好。
老闆問：「警官，還有別的問題嗎？」
秦風抿了口雪碧，淡淡問：「案發當天，被害人坐哪兒？」
剛要點頭確認老闆指的位置，餐廳門口突然「哐當」撞進來個身影。
唐仁頂著一頭亂髮，臉上還沾著點灰，那模樣活像剛追了人八條街的主，一眼就看見吧檯邊悠閒嘬汽水的秦風，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他一把薅過秦風手裡的杯子，仰脖子灌了大半杯，打了個震得吧檯杯子晃的嗝，才罵罵咧咧：「我靠秦風你個孫子！居然讓我當擋箭牌！那瘋女人追我三條街啊！女人瘋起來比牛撞牆還可怕！」
雖然唐仁罵得凶，秦風根本沒理他，反而沖吧檯老闆抬了抬下巴。
「老闆，再給這貨倒四杯，我們一起結帳。」
唐仁一聽有汽水，立馬忘了罵，把杯子往桌上一蹲，抓起新倒的就猛灌，咕嚕咕嚕幾下就見底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又抓一杯繼續喝。
等他灌完兩杯，突然打了個震天響的嗝，震得吧檯的杯子都晃了晃，第三杯他舉了半天，只抿了一口就皺起眉把杯子推遠了。
這時候秦風突然把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眼神亮得像探照燈：「我知道案發當天死者是怎麼中毒的了。」
唐仁正揉著肚子呢，聽見這話立馬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圓：「咋回事？你咋突然開竅了？」
秦風沒直接答，反而問他：「你覺得這汽水配今天的氣溫咋樣？」
唐仁撓了撓頭，咂巴了兩下嘴：「那叫一個絕啊！熱得冒煙的時候灌一口，比給我遞個冰棒還爽！」
秦風眼神一挑：「那要是更熱呢？」
唐仁想都不想就拍了桌子：「那還用說？加冰啊！大熱天沒冰的汽水跟沒放鹽的菜一樣！你問這幹啥？老秦？」
秦風這才開口，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死者那天不是中途被投毒的，而是兇手早把毒下好了，就等著他喝。那天是大暑，你自己也說了，大熱天喝帶冰的才帶勁，兇手肯定是把氰化氫注射進冰塊里，等冰化了毒就散進汽水裡了。」
唐仁聽完愣了一下，撓著頭問：「那要是有別的人也點冰汽水咋辦？總不能每個人都中吧？」
秦風抬手一指中間那棵大樹樣的紅酒架，又掃了掃周圍的座位：「你想啊，冰塊得化了毒才出來，所以兇手肯定得安排個知情人，在死者來之前點冰汽水，在冰化完前喝掉，把帶毒的那杯換下來。更何況來這兒吃飯的大多點紅酒，紅酒加冰的人，我還真沒見過幾個。」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門邊那座：「更何況死者那天坐的位置，剛好是空調吹不到的死角，冰化得更快。」
唐仁皺著眉，還是沒繞過來：「那死者只要在冰化完前喝掉不就沒事了？這有啥難的？」
秦風沒跟他掰扯，端起桌上剛給唐仁點的五杯汽水，往他面前一推：「你看看，我給你點了五杯，你喝了幾杯？」
「更何況死者身邊還有個女伴，是第一次見面的，女人嘛，多少要點形象，總不能像你一樣抱著杯子牛飲吧？能想出這作案手法的，肯定對死者特別熟，不然不會連他喝多少、啥時候喝都算得這麼准。」
唐仁聽完突然一拍腦門，拍得自己差點蹦起來：「哦！我懂了！案發現場那女的！她只喝了一杯，沒中毒！肯定是她在冰化完前喝的！不然女人哪喝得了那麼快？除非她知道冰里有毒！」
秦風卻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能確認，萬一那女的喝的是常溫的呢？不過我心裡已經有譜了，現在去走訪嫌疑人，對了老闆，案發當天的點菜單，還有點單時加不加冰的細節，你還記得不？給我們一份。」
老闆聽完沉吟了幾秒，才開口：「菜單我這兒有，可當天的情況我真不清楚，我一般都在後廚做菜，前台出啥事兒我也不管，那個侍者我已經暫時停職了。」
他邊說邊拉開吧檯的柜子，從裡面翻出一張皺巴巴的菜單遞過來：「那天那倆客人來的時候，先點了飲品和開胃菜，還沒來得及點主菜，就出事了。」
唐仁立馬把腦袋湊過去，差點把鼻子貼在菜單上：「我看看我看看！」
菜單上列得清清楚楚：六杯汽水，一瓶A餐廳自製紅酒，兩份法式焗蝸牛，兩份沙拉，一份土耳其軟糖。
唐仁看完差點笑出聲，指著紅酒那欄：「就點了開胃菜？這女的也太摳了！還喝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