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起正要往下說，秦風的手機突然響了。
秦風掏出手機，沖甄起抱歉地笑笑。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甄起點點頭，繼續喝咖啡。
屏幕上顯示的是唐仁的名字和照片，可接通後傳來的卻是王鑫的聲音。秦風扭頭看了眼大門，王鑫正貼著門板站著，一手舉手機，一手按著大熊不讓它起來。唐仁本來該看住林蔭的，可那女人在地上撒潑打滾，唐仁剛想上前制住她，林蔭就故意拿身體的敏感部位護著自己，搞得唐仁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別看唐仁平時嘴上花花，真到了這時候，慫得跟什麼似的。
「秦顧問，你最好快點，林蔭在這兒鬧得不行。」王鑫的聲音聽著就頭疼。
「行，知道了。」秦風淡淡應了聲。
掛掉電話，他沖甄起示意：「不好意思，繼續。」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他去逼問他爹媽，終於問出了真相。你猜怎麼著？」
甄起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那女人跟前男友在一起的時候就懷上了，不敢打胎，就打聽到了我這兒，故意接近我爹媽，賄賂他們。可笑的是，我爹媽還真就被收買了。你知道花了多少錢嗎？」
說到這兒，甄起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慢慢舉起兩根手指。
「兩百萬？」
秦風隨口報了個數，可甄起那臉拉得老長。
「二十萬喲，哈哈哈！」他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就為了二十萬，把我給賣了！我他媽就值二十萬？你知道那兩個老傢伙拿這錢幹啥去了？我那個好弟弟要在鄉下蓋房子，之前賭錢欠了一屁股債，主意就打到我頭上來了。偏偏這時候，趙爽那一家子撞上門來。」
甄起乾脆不裝了，把面具一撕到底。
秦風聽得直皺眉，這事兒轉折得有點離譜，「你這之前可從沒提過啊。」
「提什麼提？」甄起灌了口咖啡，「我那弟弟從小就跟我在一個屋檐下，可我們活得像兩個世界的人。家裡不算窮，供我讀書完全沒問題，可那小子一到上小學的年紀，他們立馬讓我輟學，所有資源全砸他身上了。我只能自己想辦法，硬撐著讀到大學畢業。」
他頓了頓，又接著往下說，「可結果呢？那不成器的玩意兒，搶了我的一切，現在還不是狗屁不是，窩在山溝溝里混吃等死。我本來以為他們會拿我當驕傲，可我想岔了，他們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裡。一開始就知道趙爽肚子裡有貨，還是騙我娶了她。就算那倆孩子不是我的種，他們也堅信我那弟弟能生出比我更牛的後代。」
甄起越說越瘋，嘴角都開始抽搐，「就因為我弟出生那天，正好趕上什麼天馬座流星雨，村里人全說他是文曲星下凡，捧得跟什麼似的。他既然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幹嘛要提他？」
秦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封建迷信害死人啊，你也夠慘的。那既然這樣，你爸媽怎麼不去跟你弟住？他不是仙人下凡麼？」
「那倆老東西迷信歸迷信，享福這事兒可一點不含糊。」甄起冷笑一聲，「在大城市裡我好吃好喝伺候著，誰還願意回那個窮山溝？再說了，他們覺得回去只會給我弟添負擔，還不如留在這兒浪費我的錢。」
秦風嘖了一聲，吧唧兩下嘴，「這反轉可真夠勁兒。不過你這麼恨你弟，你進去了以後，家產不全歸他了？對了，那倆孩子藏哪兒了？」
「孩子送孤兒院了。」甄起聲音低了些，「他們沒對不起我，我養了這麼多年，也算仁至義盡了。家產早賣了，一部分捐了慈善機構，另一部分留給那兩個孩子。」
秦風聽到孩子沒事，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打趣道：「你還真是天使跟惡魔的結合體啊。再給我說說，林蔭怎麼找上你的？張斐手裡那份文件是什麼？還有陳震。」
「還記得我之前提過那份親子鑑定嗎？」甄起臉上露出不屑，「林蔭做的，聊天記錄也是她搞的，就想激我，讓我去收拾張斐。不過我猜她八成誤會了，以為那倆孩子是張斐和趙爽的。我也就順著她的戲演，從她那兒套了不少情報。」
秦風托起下巴，熬了一宿的他這會兒也累得夠嗆，「這麼看來，你對趙爽也沒那麼恨啊。那天在奶茶店，趙爽和張斐應該被你撞見了吧？」
「撞見了。」甄起表情開始扭曲，「張斐手機上有GPS定位，林蔭裝的，正好便宜了我。說實話，當時確實氣得夠嗆。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已經用命還了債，我不計較了。至於她的罪，我用我的方式替她淨化了。」
秦風沒搭理他那副變態樣，繼續說：「沒想到你還是個信徒。不過想想也對，她就是你人生里唯一的污點，還是個特別大的污點，像你這種強迫症，肯定忍不了。還有你爸媽，就算這樣，你也不至於下殺手，一定事先吵過一場大的，但很快被你壓下去了，所以他們才能安安穩穩喝下安眠藥。」
「這算什麼。」秦風擺擺手，「你家裡那擺設，還有你不知道注意到沒有，你在趙爽身上捅的那三刀，正好是個長三角形，胸口那倆傷口幾乎完全平行，一分一毫都不差。」
甄起把咖啡一飲而盡，神情有些落寞，「不愧是大偵探，栽你手上，我不冤。」
「過獎了。」秦風謙虛了一句，「我接著說。」
「請便。」
甄起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講：「後來林蔭乾脆開門見山讓我做掉張斐，開價兩千萬。我面上答應得痛快，她轉頭就給我弄來一包氰化氫。那會兒我已經琢磨好怎麼弄死張斐了，連日子都掐得死死的——趙爽以為那天她有空能瞞過我，可實際上，那個空檔是我故意漏給她的。」
他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再後來，我跟著趙爽的時候，正好撞上了陳震。」
秦風聽了直樂，「陳震那小子現在蹲在看守所里呢，說不定你倆還能湊一桌喝個茶。」
「秦大偵探你可真會開玩笑。」甄起擺擺手，「本來餐廳盯梢這事兒該林蔭那邊出人，可張斐跟她那點破事兒，她身邊那幫人張斐多少都混了個臉熟。結果這時候，陳震自己撞槍口上了。」
「能不用林蔭的人，我肯定不樂意碰。」甄起敲了敲桌面，「陳震這傢伙老實得跟塊木頭似的，膽子比老鼠還小，況且我手裡攥著他的把柄。拿來當棋子使，嘖嘖，再合適不過了。」
說著，他從兜里摸出個U盤，擱桌上推了過去。
「這是我最近攢下來的，林蔭官商勾結的證據。你在這兒跟我耗半天，不就等著這個？」
秦風拿起U盤翻來覆去看了看，才慢悠悠開口：「沒錯。不過就這？你以為沒你幫忙，我就查不出來？」
甄起像是把肚子裡的火全撒乾淨了，這會兒倒顯得輕飄飄的，語氣也淡得很：「對啊，這就是我的報復。林蔭那女人，她最寶貝的可不是張斐，是她那攤子生意。你想想，眼睜睜看著自己公司一點點垮掉——還有比這更痛快的報仇嗎？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要不是這女人，我日子過得好好的，還活在蜜罐子裡呢。隨便玩弄別人的人生，這世上真找不出比林蔭更毒的女人了。」
果然跟秦風推測的一模一樣。甄起把所有的過全都扣到林蔭頭上，自己幹的事兒倒是一點沒覺得不對，光顧著把自己往受委屈的那頭擺。
秦風皺起了眉頭。
「行了，故事我聽完了。你遭的罪確實冤枉，可你乾的這些事兒，天理難容啊。」秦風往前探了探身子，「別光在這兒怨天怨地的，是條漢子就認了，扛起來。」
他頓了頓，接著往下說：「以前有人跟我說過，你盯著深淵看的時候，深淵也在盯著你瞧。這世上哪有後悔藥，你既然幹了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就得自己買單。再說以你這腦子，往後的路本來能走得好好的，偏要往這條道上撞——也許真是我之前把你看得太高了。」
甄起聽了這話，抬起頭來，苦笑著搖了搖頭：「秦偵探，你說得對，天道有輪迴，唉。」
秦風往椅背上一靠，開始收尾：「不過現在說啥都晚了，進去好好琢磨琢磨人生吧，反正你也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放心吧。」甄起擺正了身子，「我坐在這兒，就沒打算躲。不過秦偵探，我有東西想給你，說不定你會感興趣。」
說著，他又從身上掏出個小盒子來。
秦風心裡直犯嘀咕，這傢伙是哆啦A夢嗎，身上藏這麼多東西？
「什麼東西？」
甄起壓低了嗓子，不緊不慢地說：「在這之前，秦偵探，先把你的錄音器拆了吧。這東西，可不能讓外人知道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