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從兜里摸出個方盒子，擱在桌上。
林蔭臉色當場就變了。
「你什麼意思？」她盯著那盒子，眼神冷了下來。
大熊那邊已經要動手了，林蔭抬手攔住他。
「直說吧，還想要什麼？」她又恢復了那副高冷勁兒。
頭盔男卻往前湊了湊，「我說了，要你——聽不懂嗎？」
林蔭冷笑出聲，「怪不得你老婆在外頭偷人。合著你整天腦子裡淨琢磨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事。」
她盯著頭盔男，眼神里全是嘲弄，「行了，別費勁了。你手上沒證據，警察也查不到我這兒。一個小程式設計師，跟我談條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那這個呢？」
頭盔男從上衣口袋裡又掏出個黑盒子。
林蔭一看見那盒子，表情就僵住了。
「認識吧？」頭盔男把盒子在手裡顛了顛，「上上周你送張斐的生日禮物，定製款。打開看看唄？為了弄到手，我可沒少折騰。」
他把腿一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蔭，「現在局面翻過來了。你也別想著動手腳，我雖然只是個程式設計師，但做個定時發送的小玩意兒還是沒問題的。文件也都有備份。說真的，嘖嘖，那內容可真精彩。」
林蔭伸手去拿那個盒子，打開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你到底想怎樣？」她咬牙，「是不是嫌錢少？你開價！」
「我再說最後一遍。」頭盔男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架勢。
林蔭氣得渾身發顫，僵在那兒半天，最後像是下了什麼狠心，猶豫著看向頭盔男，艱難地點了點頭。
「董事長——」
大熊想攔，林蔭一擺手。
「別說了。」她牙都快咬碎了，「去訂房間。」
大熊看著林蔭，神色複雜，但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急什麼呀。」頭盔男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這種事，得慢慢來。」
他就那麼端著杯子，磨蹭了十幾分鐘。
大熊回來了，俯身在林蔭耳邊說了幾句。
林蔭騰地站起來，臉都變形了，「你他媽的變態！」
頭盔男輕笑一聲，「看來你知道啦？那我也就不裝了。」
他伸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甄起。
「呼——」他舒了口氣，「可算透透氣了。」
甄起不停地用手給自己扇風，一副熱得不行的樣子。
林蔭死死盯著他，牙齒磨得咯咯響，「你在這兒磨蹭這麼久，到底打的什麼算盤？想拉我墊背？」
「拉你墊背？」甄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這話從何說起？這事兒本來就是你一手策劃的吧？現在倒怪起我來了？不過說真的，我還得謝謝你。」
他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托你的福，我終於看清了這世道是個什麼玩意兒。好久沒這麼痛快過了。」
說到這裡，甄起像是想起了什麼，眯起眼睛，表情有點陶醉，「許久沒見那賤人那麼賣力地干那事兒了。」
林蔭聽完腿一軟，差點栽倒。
還好大熊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托住，才沒讓她出醜。
「你這個瘋子，你這混蛋，我明明幫過你，你居然恩將仇報！」林蔭聲音都劈了，整個人抖得厲害。
甄起卻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我本來還以為你這位女強人真有幾分骨氣呢。說實話，之前我還挺佩服你的，被戴了那麼多綠帽子還能面不改色。不過現在看來，你愛的是張斐的錢，不是他這個人。說實話，我現在倒有點同情你了。」
他歪著頭看林蔭，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物件。
「你那些所謂的強大，所謂的冷靜，都是裝出來的。」
「住嘴！」
大熊一聲暴喝，就要衝上去。
可甄起只是晃了晃手裡那個小盒子，大熊立馬就僵住了，不敢再往前半步。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原來不過如此。」甄起站起身來，眼神有些癲狂，「你們這些上流社會的人就這點能耐？殺人計劃是我提的，也是我乾的。這個局，是我的，我的！我才是這部劇的導演，你？不過是個跑龍套的，一個提線木偶罷了，哈哈哈哈。」
大熊看得心驚，趕緊退回到林蔭身邊，扶著她低聲道：「董事長，咱們先撤。這傢伙已經瘋了，警察來了也問不出什麼。回頭找個機會，我把他做掉。至於那些文件，咱們再想辦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林蔭聽了這話，臉上總算恢復了幾分血色。
她勉強站起來，靠在大熊身上，正要往外走。
可門口卻被人堵住了。
「林小姐？這是要去哪兒啊？」
秦風堵在咖啡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林蔭一看到他，眼睛瞬間亮了，「秦偵探！你來得正好！快，裡面有個瘋子要襲擊我，趕緊把他抓起來！」
然而秦風接下來的一句話，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了下來。
「王鑫，抓住她。」
「遵命。」
王鑫咧嘴一笑，拿著手銬就走了過來，三兩下就把林蔭和大熊銬在了一起。
大熊還想掙扎，可王鑫的動作更快，沒幾下就把他按得死死的。
秦風看在眼裡，倒是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個好奇寶寶還真有兩下子，至少比唐仁靠譜多了。
「秦偵探，你這是什麼意思？」林蔭整個人都懵了，「兇手在裡面啊！你的兩千萬，還想不想要了？」
秦風沒理會她，只是徑直走進了咖啡館。
甄起一個人坐在那兒，滿臉落寞。
「這，就是結局嗎？」
「沒錯，這就是結局。」秦風回答得很肯定。
咖啡館裡，周董的《晴天》悠悠地放著。
王鑫和唐仁像兩尊門神似的守在門口，裡面只剩下秦風和甄起兩個人。
「果然，你沒讓我失望，這麼快就到了。」甄起率先開了口。
秦風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人。
可就是這張普通的臉下面，藏著一條又一條人命。
「你很聰明，可惜了。」秦風淡淡地說。
甄起自嘲地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秦風點了點頭，「願聞其詳。」
「從前啊，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里，有個老實巴交的少年。」甄起的聲音很平靜，「他勤工儉學，拼命讀書，終於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還拿到了獎學金。大學四年，他照樣埋頭苦讀，為了獎學金，為了免除學費，什麼評優評級的比賽都參加。」
秦風知道，他說的是自己。
雖然這描述多少有些美化，但秦風還是耐心地聽著。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他繼續講下去，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那小子熬了十來年，總算混出個人樣了。房子有了，車子也買了，便把鄉下的爹媽接到城裡享福。」
說到這兒，甄起咧嘴笑了笑，可那笑容只維持了兩秒。
「從小到大，這傢伙就沒松過一口氣。不是沒姑娘追他，長得也不磕磣，可他不敢。他怕一談戀愛，什麼都耽誤了，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東西全得打水漂。就這麼著，日子倒也過得安穩。」
可緊接著，他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陰沉沉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吞了蒼蠅的事。
「直到有個女人撞進來。那天下午陽光特好，他下班回家，看見爹媽正跟一個漂亮姑娘聊得熱乎。說是朋友家的閨女。就那一眼，他栽進去了。狗血吧？其實說白了，就是憋太久了。」
甄起的聲音慢了半拍，像是在翻舊相冊。
「後來兩邊老人一撮合，倆人還真成了。結婚，生了對雙胞胎，他也升了職，搬進獨棟別墅，供孩子上私立學校，給老婆買古馳、香奈兒、LV，讓爹媽安享晚年。那會兒他覺得，這日子簡直跟童話似的。」
秦風點了下頭，表示在聽。
「就跟小說里寫的一樣，努力就有好結果。」
甄起抿了口咖啡，又從兜里摸出根煙點上，吸了兩口才接著往下說。
「可故事還沒完呢。後來他發現他老婆突然能掙錢了，拍點視頻當網紅，來錢特快。他當時還美呢，覺得這女人是老天爺送他的財神。然後，有人給他寄了份親子鑑定。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倆孩子不是他的。」
近乎吼出來的。
接著他狠狠嘬了幾口煙，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在拼命往下壓什麼東西。
秦風就那麼看著他，覺得這人真是可悲。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宋義。有時候聰明人未必過得好，可一旦瘋起來，那真是會變成惡鬼的。
過了好一陣，甄起把煙掐了，才重新開口。
「他當時第一反應是有人惡作劇。可轉念一想，洞房那天晚上，新娘不是頭一回，這他倒不在乎，也沒那方面的潔癖。但問題是，從那天開始，那女人表現出來的技術，實在太熟練了，樣樣都透著老道。可偏偏真到了關鍵時候，又裝得跟什麼似的。」
「他這人本來就心思細，之前沒往那方面琢磨，現在看見了這份報告，疑心一下子就竄上來了。他立馬拿著倆孩子的頭髮去做了鑑定，結果一樣。他整個人都崩了。打電話來的那個號碼是網絡撥號，查不著，也找不到人。這時候，他想到了他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