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桌上的菜消滅得差不多了，秦風又叫來服務員，追加了一份，還讓再拿些白酒過來。
一聽說有酒，桌子上的氣氛更熱烈了，各種八卦段子滿天飛。
十點剛過，周軍和方木那幫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回宿舍的路上，勉強還能走直線的就剩秦風和吳涵。
吳涵一邊架著方木，一邊拖著祝承強，踉踉蹌蹌往回挪。秦風這邊則是扛著孫慶東和周軍，剛到宿舍樓下，就看見孫阿姨正趴在桌上寫著什麼。然而她一抬頭瞧見這陣仗，立馬跟做賊似的把東西一收，起身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個腳步輕快的小姑娘。
「幹啥呢這是，喝成這副德行。」孫阿姨四十出頭，身板圓潤，眼角的紋路層層疊疊的，也就眉眼間還能隱約看出點年輕時的模樣。秦風記得她叫孫梅，脾氣跟炸藥桶似的，方木他們私下都管她叫孫更年。
吳涵笑著打圓場：「孫姨，對不住啊。喲，這是您閨女？」
孫梅點點頭，扯了扯小姑娘的手：「小凡，叫叔叔。」
小姑娘乖乖地挨個叫了一圈。
可誰承想，周軍突然從秦風手裡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地蹦到前頭，指著吳涵就嚷嚷：「叫啥叔叔啊，小姑娘，管他叫爸爸！」
這一嗓子把小姑娘嚇得直往後縮，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吳涵的臉當場就黑了，聲音壓得極低：「周軍，你他媽別亂嚼舌頭。」
孫梅也趕緊接話：「周軍你喝了酒別在這瞎鬧。」
然而周軍根本不當回事，嘿嘿直樂：「你們瞧他們好得跟一家子似的，哈哈……」
他還想接著往下說，秦風一把就把他拽住了。看著吳涵和孫梅那兩張快要滴出水的臉，秦風乾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啊，這貨喝高了嘴上沒把門的，我替他賠個不是。」
這事兒才算翻篇。
吳涵先把方木和祝承強拖回寢室，隨後又下樓值班。秦風也將孫慶東和周軍安頓好，這才準備回出租屋。下樓時正撞見值班的吳涵，對方沖他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秦風覺得這笑容竟然格外真誠，不像是裝的。再想想之前這人對自己還有些彆扭，秦風不由得感慨——這酒啊，還真是拉近關係的寶貝。
此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方木剛鑽進被窩，門外就響起了敲擊聲。他爬起來開門，發現是周軍。
周軍一進屋就開始翻騰熱水壺，拎起一個晃了晃，空的，又抄起一個，還是空的。
「咋了？」方木問。
「我說方木，你們寢室也太懶了吧，連口熱水都沒有。趕緊下去給我打一壺，不對，兩壺！我吃完泡麵還得泡腳呢！」周軍說話時呼出的氣，方木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酒臭味。
孫慶東插了一嘴：「我這有熱水。」
周軍立馬湊過去。
「就是不太燙，三十六度八，你要不？」
周軍瞬間就反應過來這是在耍他，剛要抽身，卻被方木一把推倒在孫慶東床上。兩人合力把周軍死死摁住，折騰了好一陣子。
周軍開始討饒：「停停停！再摁我屎就要出來了！」
一聽這話，孫慶東立馬對方木說：「行了別鬧了，我今晚還得睡這床呢。」
說完還嫌棄地瞥了周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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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木也鬆開了手。
「媽的，今天面是吃不成了。方木，給我點紙，拉屎去。」周軍坐起來，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剛才那一通鬧騰消耗了不少體力。
方木一臉鄙夷：「剛吃完涮羊肉還要吃泡麵，你也不怕撐死。還有你小子居然連紙也沒有？」
說完回床頭拿了半捲紙扔過去。
周軍一記龍抓手，凌空接住。然而紙到手了，這人卻還賴在孫慶東床上不肯走，跟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閒篇。
方木催他：「你還不趕緊去？」
周軍卻說：「等會兒，感覺還沒上來。」
孫慶東瞥了他一眼：「周軍你這人就是怪，別人都是早上起來拉屎，你倒好，非得晚上去。剛塞了那麼多涮羊肉，能消化得了？」
周軍坐在床頭，精神頭突然上來了：「這你就不懂了吧，那麼多髒東西窩在肚子裡，還得過一宿，那能有好？」
方木懶得跟他掰扯，只是看了眼手錶提醒道：「快熄燈了，你還不去啊。每次都非得等熄燈了才去，怎麼著，想跟女鬼來一炮啊？」
周軍頓時一臉淫笑：「是啊，我還要跟女鬼生個小鬼呢，培養他幫我考試，就跟吳涵那樣，哈哈哈。」
孫慶東用手指點著周軍說：「周軍，你那張嘴也該有個把門的了，吳涵招你惹你了？天天擱這兒編排人家。」
周軍一聽這話，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揮舞著胳膊嚷嚷：「你們動動腦子想想，吳涵跟孫更年那眉來眼去的勁兒，要說沒點貓膩，打死我都不信！」
方木皺起眉頭，一巴掌拍在床沿上：「行了行了，要拉屎麻溜去，少在這兒扯老婆舌。」
正說著，宿舍的燈「啪」一聲全滅了。
周軍拉開門，回頭沖屋裡喊了一嗓子：「走嘍！回去灌口水，廁所找女鬼快活去！」
「趕緊滾蛋。」方木沖他擺擺手。
門「砰」地撞上，方木翻身爬回自己床上。
孫慶東忽然想起吳涵來，也不知道剛才周軍那些話他聽見沒有。「老三呢？」
「值班去了。」方木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他學費還沒交齊？」孫慶東又問。
方木悶聲悶氣地回：「差四千多呢。」
「老三也是夠難的。」孫慶東嘆了口氣。
迷迷糊糊間，對面351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哼著小曲兒從屋裡晃出來。
方木蒙著被子吼了句：「精盡人亡啊！」說完就沒了聲響。
第二天一大早，秦風剛爬起來洗漱，手機就炸了。
是方木打來的。
「喂，咋了方木？」
「周軍死了。」
秦風手一松，牙刷「啪嗒」掉在地上。昨晚上還跟自己推杯換盞的周軍，這就沒了？
他杵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這事兒透著股不真實。
人這玩意兒，這麼容易就沒了？
秦風胡亂抹了把臉，套上衣服就往宿舍樓跑。
到地方的時候，警察已經把現場收拾利索了。方木和孫慶東幾個人站在花壇邊，臉都灰撲撲的。
「怎麼回事？」秦風走到孫慶東跟前，畢竟他跟周軍一個寢室，該知道的最多。
孫慶東使勁搓了把臉，說：「昨晚上我去廁所，看見周軍還蹲在坑位上，我罵了他一句，他也沒搭理我。當時我也沒多想，上完廁所就回去了。今早我起來晨跑，跑完又去廁所，結果那小子還蹲那兒。我覺著不對勁，還以為他睡著了，上去推了他一把。」
說到這兒，孫慶東的聲音有點發顫：「誰知道他直挺挺就倒下去了，我一摸心口，早涼透了，身子都硬了。」
孫慶東雖然是法學院的，可說起這些來顛三倒四的，聽得秦風直皺眉。
他轉頭問方木：「你說清楚點，人怎麼死的，啥時候死的，現場啥情況？」
方木低頭想了想，說：「警察說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大概在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現場沒找到指紋，兇器也沒留下，就一個腳印，警察已經取了腳模。」
秦風接著問：「周軍去廁所跟孫慶東去廁所，中間隔了多久？還有，周軍是不是每天晚上都這個點兒蹲坑？」
孫慶東趕緊接話：「周軍是熄燈沒多久去的，估摸著十一點十分左右。我起來的時候特意看了眼手錶，十一點三十五。周軍確實每晚都這個點兒上廁所，我是昨晚上吃撐了才去的，平時我都早上蹲。」
他說得又快又急，生怕秦風往他身上想。
方木突然插嘴道：「秦風，你問話這架勢，咋跟警察審犯人似的？」
秦風乾笑兩聲，隨口編了個藉口：「我算是個野路子偵探，以前也處理過幾個小案子，有點經驗。這回我得把殺周軍的王八蛋揪出來，替他討個公道。」
至於他處理過的案子有多小，那就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了。
「那你現在有眉目了？」方木追問。
秦風走到廁所門口，裡面啥痕跡都沒了，警察已經清理得一乾二淨。不過光看廁所的格局，還是能瞧出不少門道。
這是一排老式坑位，橫著排開，每個坑之間砌了水泥隔板。從後面的坑位伸手，輕輕鬆鬆就能把人勒住。廁所里沒燈，黑咕隆咚的，兇手要摸黑下手，機會大得很。
秦風轉回來，對幾個人說：「結合你們說的話，再加上我剛才看的現場，我琢磨出這麼幾條。」
方木、孫慶東還有祝承強都湊過來，眼巴巴地盯著他。
秦風清了清嗓子，說：「首先，周軍每晚定點蹲坑這習慣，知道的人不多，也就附近幾個寢室的清楚。所以咱們的排查範圍能縮小不少，這一點後面我還會說到。能在孫慶東之前把周軍弄死的，絕對是對廁所構造門兒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