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接著說:「另外,很大概率是熟人幹的。大半夜黑燈瞎火的,人對啥動靜都敏感得很,除非兇手能讓周軍完全不當回事,否則根本近不了身。」
走路跟貓似的,沒半點動靜?這說法基本可以扔一邊了。
那扇破門都老掉牙了,一推就吱呀亂響,想不出聲溜進去,門兒都沒有。
秦風把手裡玩著的筆往桌上一擱,算是給這事定了調:「所以啊,兇手跟周軍肯定認識。他八成是先跟周軍打了個招呼,大大方方進了隔壁蹲位,等周軍放鬆警惕了,再從後頭伸手過去。這麼一勒,周軍連喊都喊不出來,沒一會兒就斷了氣。然後兇手把屍首往隔板上一靠,瞧著就跟蹲坑睡著了似的,孫慶東就是這麼被糊弄過去的。」
「牛啊秦風!」祝承強和孫慶東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當場給他鼓掌。
方木倒沒吱聲,腦袋低著,像是在琢磨啥。
秦風沒理會他們的反應,話鋒一轉,接著問:「昨晚上,咱一塊兒吃飯那幫人裡頭,誰沒在?」
祝承強撓了撓腦袋,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都在啊,就孫慶東去了趟廁所……哎不對,老三昨天不是值班嗎?他也沒在,該不會——」
「打住,死胖子。」方木眉頭一皺,語氣有些不耐煩,「你瞎咧咧啥。三哥昨兒個在樓下值班,孫更年盯了他一宿,眼睛都沒眨過。」
秦風眼睛一亮,抓住了關鍵:「吳涵不在,但有人能證明他沒離開過?」
「對。」方木點頭。
可方木頓了頓,又補了句:「不過昨天三哥跟我說了句話,我到現在還覺得怪怪的。」
「啥話?」秦風來興趣了。
「他說,殺人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方木回想了一下,「我當時回了句,確實不容易。」
秦風聽完,腦子裡就冒出個大問號。
這詞兒也太糙了吧,跟電視劇里反派自爆似的。吳涵是傻了還是怎麼的,能說出這種話?
他本來已經把吳涵釘死在嫌疑人名單上了,結果方木這一說,線索又斷了。但秦風才不信這事兒就這麼簡單,裡頭肯定還有彎彎繞繞。
不管怎麼說,假請完了,該回去上課了。
秦風踏進教室,一眼掃過去,滿屋子全是男的,連個女生的毛都見不著。
他當初報這學校,還琢磨著能瞅瞅啥校花班花,養養眼啥的。結果呢,一屋子大老爺們兒,別提多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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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人搭理他,都各干各的。大學嘛,班上同學四年認不全也是常事,何況他連聯誼都錯過了,更別指望有人熱臉貼過來。
要說唯一有點盼頭的法學專業課,現在連影兒都沒有。課表上排的全是馬列、英語、高數這些玩意兒。
秦風心裡直犯嘀咕:不是說高中緊,大學松嗎?我這課表咋塞得比高中還滿?
他正準備趴桌上眯一覺,出事了。
講台上老教授正講得起勁,聲音突然被截了胡:「請問,秦風同學在嗎?」
秦風抬頭,順著聲兒望過去。門口站著個年輕小伙,一身警服,看著挺精神。
「我。」秦風舉手,滿教室安靜得跟定格了似的,他那隻手格外扎眼。
年輕警員客氣得很:「麻煩你跟我走一趟,行不?」
秦風心裡大概有數,估計是案發那天他跟周軍待過,得問問情況。他也沒磨嘰,站起來就往外走。身後教室里炸了鍋,同學們嘰嘰喳喳,老教授費了好大勁才把紀律壓下去。
秦風被領到一間辦公室門口。門開了,方木從裡頭出來,看見秦風,臉上一點意外都沒有,顯然早料到了。
方木沖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說話。
秦風推門進去。
屋裡就一張舊辦公桌,灰撲撲的,一看就知道這屋子好久沒正經用過。桌後頭坐著個中年男人,短頭髮,鬍子拉碴,一臉的風霜。擱以後,這款長相能迷倒不少小姑娘。
「坐吧。」中年男人對面擱了把椅子。
秦風拉開椅子坐下。
「我叫刑至森,市局刑警隊副隊長,叫我刑警官就行。」他擠出個笑臉,儘量讓自己瞧起來和善些,「別緊張,就是問問案發當天的情況,你如實說。」
他一邊說,一邊從煙盒裡抽出支煙,可剛要點火,瞥見秦風皺了皺眉,立刻又把煙掐了。
秦風心想,這刑警官壓力不小啊。還是說這幫刑警都靠煙思考?之前那個王鑫也是,煙不離手,現在這個刑至森也一樣。
刑至森拿起一張調查表,開始問:「姓名。」
「秦風。」
「年齡。」
後面一連串身份信息,秦風都照著身份證上的說,一個字沒差。
刑至森把筆一擱,抬起眼皮打量秦風。這小子臉上沒起半點波瀾,就跟在菜市場挑土豆似的,淡定得有點過分。
於是他點點頭,接著問:「小伙子,你跟被害人是個啥關係?」
「同學,還一個寢室睡過。」秦風知道這些流程,也沒嫌煩,答得挺利索。
「可我看你檔案上標的是走讀啊,咋又成室友了?」
秦風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開學那會兒分的寢室,我剛好病了,沒趕上報到。學校就把我那床位空著了,等我回來才辦的走讀。所以名義上,351號寢室還有我一張床。」這套說辭他準備得齊整,跟背課文似的。
刑至森「嗯」了一聲,又問:「案發那天,你們都幹嘛了?」
秦風掰著手指頭數:「早上我剛回學校,誰都不認識,就想著請室友搓一頓,中午我們幾個去吃了頓飯。沒一會兒,352的方木打電話過來——他們寢室跟我們關係鐵,也就一塊兒叫上了。下午我們幾個泡在網吧打遊戲,打到五點,孫慶東和方木來找我,又玩了一個鐘頭,六點我帶他們去C飯店涮羊肉。喝了點酒,不過沒人醉,都清醒著呢。十點四十多,我回出租屋了。」
他這話說得有板有眼,時間點掐得死死的。
刑至森聽完,心裡一合計,跟方木說的嚴絲合縫,沒毛病。不過他還是沒讓秦風走,反而換了個話頭:「剛才方木跟我說,你小子挺會推理?早上你提的那個設想,跟我們警方這邊摸排出來的方向差不多。以前幹過這行?」
秦風笑了笑:「在一個叫唐人街神探組的偵探社待過一陣子。」
他沒料到方木連這個都抖摟出去了。
刑至森聽完,卻搖搖頭笑了。唐人街神探組?這名兒聽著跟鬧著玩似的,壓根沒聽過。不過管它呢,有沒有聽過不重要。
「那你說說你的想法。」
秦風也不客氣,張嘴就來:「兇手十有八九就是周軍隔壁寢室的。這人知道周軍啥時候在、啥時候不在,生活習慣摸得門兒清,還有作案時間。這幾個條件往一塊兒一湊,範圍就窄了,不難查。」
刑至森沒急著表態,反而饒有興致地換了個方向:「當天有誰跟死者鬧過彆扭沒?」
秦風腦子裡「唰」地閃過一個畫面——周軍逗孫梅她閨女,讓小女孩管吳涵叫爸爸。
他當即斬釘截鐵:「有。」
刑至森眼睛一亮,半個身子都趴桌上了,手指頭「篤篤篤」敲著桌面:「誰?」
「吳涵。那天宿管阿姨孫梅帶閨女來上班,小姑娘嘴甜,挨個叫叔叔,結果周軍非要她管吳涵叫爸爸。吳涵那臉當場就耷拉下來了,倆人吵了一架。而吳涵當天晚上值班,不在寢室。要說動機和時間,最該查的就是他。可是——」
秦風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刑至森剛支棱起來的興致,這下又蔫巴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過他還是替秦風把後半截補上了:「可這個吳涵,偏偏有不在場證明,對吧。」
秦風點頭,對,就是這樣。
刑至森上下打量他兩眼,臉上露出點滿意:「不錯,分析得像模像樣。行了,沒你事兒了,回去上課吧。」
秦風站起來,卻沒馬上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了:「但吳涵那個不在場證明,是人證,不是物證。而且孫梅跟吳涵關係好,所以——」
後面的話他又咽回去了。
刑至森倒是聽進去了,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回頭從孫梅那邊摸摸底。」
方木正在走廊里杵著呢,見秦風出來,立馬湊上來:「怎麼樣,那姓刑的沒刁難你吧?」
秦風搖搖頭:「沒。不過方木,我總覺得這事兒沒完,還得死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拿眼角餘光掃了方木一下。
方木聽完,居然低下頭,認認真真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秦風嘴角一翹,魚兒咬鉤了。
於是他順勢說道:「我就放心不下吳涵那邊。方木,這幾天你能不能幫我盯著他點兒?」
方木一聽,眼睛瞪得溜圓,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三哥不是都洗清嫌疑了嗎?秦風你怎麼還懷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