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上去就一手掐一個喉嚨,方木也趕緊過來幫忙,用膝蓋頂住其中一人的腰。
祝承強這才緩過勁來,拍拍胸口:「誒,不是劉偉麗啊,嚇死我了。」
秦風目光銳利,盯著被制住的兩人冷冷問:「你們是什麼人?」
借著月光,秦風總算看清了被自己制住的人。是個男的,臉色白得跟紙似的,一身名牌掛得叮噹響,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長得倒也不算磕磣。再扭頭看另一個,是個姑娘,眉眼清秀。
這姑娘的顏值,跟劉偉麗能打個平手。秦風心裡琢磨著,要打聽她應該不難。
那男生聽到秦風的話,漸漸冷靜下來。「喂,兄弟,搞半天是人啊,嚇我一跳。我也是人,不是鬼,你松鬆手唄。」
可秦風不但沒松,反而掐得更緊了些。
「我再說最後一遍,你們是誰?」那人被掐得臉都憋紫了,連忙擺手,「兄弟,好商量,咳咳……停停停,我說還不行嗎!」
秦風這才稍微鬆了點勁,讓他喘口氣。
那男生一邊咳嗽一邊開口:「我叫宋博,這是我女朋友費飛飛。」
方木突然插了一嘴:「我見過他們倆,也是大三的。」
宋博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臉上堆起笑容:「兄弟,你該信了吧,你朋友都認識我。」
然而秦風的手還是沒鬆開,語氣冷得像冰碴子:「這裡是兇案現場,你們跑這兒來幹什麼?」
宋博見秦風這架勢,知道今天不交代清楚是脫不了身了,只能苦著臉說:「是這樣的,我跟飛飛看複印室好久沒人用了,也沒人敢來……就想著,來這兒找點刺激。你懂的。」
他說話時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賈飛飛這會兒已經從嚇懵的狀態里回過神來了。她猛地瞪圓了眼睛,嗓門兒大得跟喇叭似的:「你們幹嘛呢!警察嗎?擱這兒動私刑?想強姦老娘啊?趕緊撒手!」
方木被她這潑辣勁兒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賈飛飛順勢一把推開秦風。
秦風看著她倆衣衫不整的模樣,心裡信了七八分。於是鬆開了宋博。
「親愛的,走!」賈飛飛一把挽住宋博胳膊,翻了個白眼,「跟這群神經病費什麼話。」
說完拽著宋博就走。
「靠,原來是來打炮的,嚇死老子了。」祝承強拍著胸口,剛才他真以為是劉偉麗的鬼魂飄出來了。
秦風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轉頭問方木:「知道這倆人的底細嗎?」
方木點點頭:「知道,但沒什麼來往。」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吳涵已經被警方盯得死死的,可這傢伙像是縮進了殼裡,這段時間再沒犯過事兒。秦風也懶得再去圖書館翻書了,純屬白費力氣。那些被翻爛了的書,基本都是熱門貨,他早就過了一遍。連冷門的都掃過了,比如《金瓶梅》之類的。
然而還是一無所獲。現在就看方木的了。
這次的事兒,主角就是方木。或者說,矛頭對準的是方木。要不然,這事兒也不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陰影。
已經十二月底了,1999年。秦風的時間剛好夠看一場千禧年的煙花。可看完之後,他用陳希碎片換來的時間,也就差不多見底了。
秦風心裡那個憋屈,想抓吳涵,可這傢伙滴水不漏。中間他也試過激怒吳涵,可一連幾次,吳涵全縮回去了。就跟他的性格一樣,自卑,懦弱。照這麼下去,秦風幾乎能看見吳涵那灰撲撲的未來。
可偏偏就是這麼個人的心裡,蹲著一頭龐然大物似的惡魔。
吳涵心裡的惡魔,已經完全超過了甄起。甄起是有預謀地殺人,可吳涵呢?看起來毫無預謀,甚至像是即興作案。但秦風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關鍵點就在那張借書卡上,上面標著周軍和劉偉麗。可這兩人都是學霸,跟他們專業相關不相關的書,秦風全查了一遍,屁都沒查出來。
學校的氣氛,隨著吳涵的蟄伏,變成了一潭死水。之前還能偶爾聽見關於周軍、方木、劉偉麗的閒言碎語,現在連個響兒都沒了。
徹底銷聲匿跡了。
天氣越來越冷,秦風不得不套上羽絨服。可這年代的羽絨服,款式土得掉渣,樣子也丑,秦風哪兒看得上。可為了不凍死,也只能將就了。
又是一個周末,艷陽高照的下午。秦風走在學校路上,呼出一口白氣,眼前立刻騰起一小團煙霧。
他正往宿舍樓那邊去。上次借了方木的讀書筆記,現在準備去還。秦風這麼幹,也是為了應付專業老師的作業,畢竟他從來沒學過大學課程,之前還曠了那麼多課,不想被穿小鞋就只能自己下功夫。也沒什麼高深的原理,方木的筆記寫得挺不錯,秦風不到一小時就把大一課程學完了。
秦風把筆記在手裡壓了好幾天,這才打算還回去,免得讓人起疑。
走到宿舍樓門口,孫梅的房門敞著。她剛急急忙忙從洗漱間那邊躥回來,臉色發白,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水漬。秦風一看就知道,她剛吐過。
「孫姨,您這是咋了?我幫您叫個醫生瞧瞧?」
孫梅一聽到「醫生」倆字,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甩手:「不用不用!小秦,孫姨就是昨晚吃壞了肚子,哈哈哈,沒事沒事。」
秦風沒再追問,笑著點了個頭,轉身往樓梯上走。可心裡頭,這事兒已經記下了。
正上樓呢,迎面撞見個長相挺精神的男生,手裡攥著封信,站在樓道里傻樂。
秦風打趣道:「喲,哥們兒,啥喜事啊,樂成這樣?」
那男生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仰頭笑出聲,揚了揚手裡的信:「情書!女生寫的,哈哈!」
「行啊,恭喜恭喜。」
秦風拍了拍他肩膀,繼續往上走。可腳剛踏上三樓的台階,腦子裡那根弦突然繃緊了——孫梅吐得那麼蹊蹺,還有那男生手裡的情書,兩個畫面攪在一起,怎麼都分不開。
一些零碎的線索,慢慢拼成了一幅圖。
孫梅跟吳涵的關係,太近了。近得不像話,早就超出了普通宿管和學生的交情。而且她為了吳涵,連偽證都敢做。那麼,這倆人之間,是不是藏著點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再說孫梅剛才那反應,壓根不像吃壞了肚子。那乾嘔的架勢,分明是妊娠反應。一個死了丈夫這麼多年的女人,突然懷孕,孩子是誰的?
一個成天窩在男生宿舍樓里不出門的女人,一個過了四十的人,她身邊能接觸到誰?
秦風腦子裡那根線,越拉越直。
借書卡為什麼會招來殺身之禍?看到那封情書,他全明白了。
孫梅這個年紀,社交圈窄得可憐,能接觸最多的就是吳涵。吳涵常年沒女朋友,倆人搞到一起,也不是說不通。可孫梅人老珠黃,懷了孕,她不敢當面跟吳涵說,於是寫了封信,大概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她把信夾在了吳涵常借的一本書里。
可誰能想到,吳涵那時候剛好把那本書看完了,直接還了回去。孫梅見他把書信還了,卻遲遲沒個反應,急了,就去質問吳涵。吳涵被問得一臉懵,啥也不知道,嚇得不輕,趕緊跑去圖書館查那本書的下落。
可那本書偏偏是熱門書,借過的人不止一個。吳涵沒辦法,只好把在他之後借過書的人,全拉進了死亡名單。然而書被那麼多人翻過,依然沒有任何風聲,那就說明信可能根本沒在書里,說不定掉在了什麼地方。
可就在這時候,周軍嘴賤,開玩笑說讓孫梅的女兒叫吳涵爸爸。吳涵一聽,才猛地回過味來,明白了孫梅那封信是什麼意思。周軍那句話,恐怕就是整個慘案的導火索。
秦風越想越篤定。通往真相的鑰匙,八成就在這兒。
他嘴角微微一翹,抬手敲響了352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方木那張頂著倆黑眼圈的臉,從裡頭探出來。
「哦,秦風啊,啥事?」方木揉著眼睛,說話都帶著困勁兒。秦風一看就猜到了,這小子昨晚肯定又跟人包夜去了。
秦風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學習筆記舉起來晃了晃。
方木瞅了一眼,立馬明白過來,側身讓出一條路。
「筆記寫得不錯,謝了。」
他把筆記往床上一放,接著說道:「我剛才琢磨出個有意思的推論,想不想聽聽?」
方木拉了把椅子坐下,比了個手勢:「洗耳恭聽。」
「我剛發現,這兩起案子,有個共同點。」秦風不緊不慢地開口,「兇手都是即興動手,逮著機會就直接幹掉了被害人。從這點來看,兩起案子,是同一個人幹的。方木,你覺得呢?」
方木聽完,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不過稍微想了想,就回過味來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兇手作案的時候,都是看見有機會就下手,完全沒有預謀。不過,光憑這一點,是不是太牽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