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站起來,在屋裡踱開步子,鞋底磨著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幾個人搬完東西就散了。這時候吳涵跟方木、祝承強分開,一抬頭看見樓頂有亮光,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他重新折回二十四樓,假裝還要幫忙。劉偉麗長得好看,平時獻殷勤的人多了去了,對吳涵自然不設防。」
秦風停住腳步,轉過頭來,聲調不緊不慢:「接著吳涵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把她騙上天台,神不知鬼不覺推下去。那會兒正好晚自習下了,學校沒什麼人,她男朋友又是本市的,室友當天沒見她回來也不會奇怪,還以為派對結束她去找男朋友了。」
他兩手一攤,總結道:「就這麼著,劉偉麗順理成章成了自殺。怎麼樣,刑警官?」
刑至森坐在那兒,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半天沒緩過勁來。秦風說的這套太周全了,要不是知道這小子是來幫忙的,他恐怕頭一個懷疑的就是眼前這人。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抬手鼓了兩下掌:「精彩,秦風,你這推理實在精彩。而且你剛才說騙上天台的辦法,我大概對上號了——複印室那面牆上有茶漬,像被人潑上去的,正好是擺複印機的位置。兇手應該是拿茶潑了劉偉麗的資料,那些東西重要,她肯定急。可急也沒招,只能埋怨兇手。這時候兇手提一句『拿天台晾乾』,心急火燎的劉偉麗當然會答應。就在她手忙腳亂鋪資料的時候,兇手伸了手。」
「答對了,刑警官。」秦風豎起大拇指,嘴角往上一揚。
不過這話還沒完。他繞著桌子走了半圈,突然停下來,屈起指節,嗒嗒嗒地敲著桌面。「而且,不止這些。我懷疑兩起案子是同一個人幹的——就是我剛才提的吳涵。你看他的作案方式,完全是逮著機會就動手,周軍那次是這樣,劉偉麗這次也是。吳涵這人平時畏畏縮縮的,但有個小習慣,他嗜茶如命。」
刑至森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你是說……那些茶漬?」
話說到一半,他趕緊把聲量壓了下去。畢竟沒證據之前,太絕對的話不能亂講。
秦風點點頭。「沒錯。請351和352那幫人吃飯的時候,除了酒,我還特意要了壺茶。結果你猜怎麼著?整桌人,就吳涵一個人碰那壺茶。連喝酒的間隙他都要抿兩口,就因為飯店用的是名茶茶包。所以,刑警官,人我已經給你指出來了,剩下的……」
刑至森卻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你的分析,說實話,我信。但沒物證,我連申請文件都批不下來。你查過案子,這裡頭的規矩,你應該懂。」
說完他沖秦風比了個大拇指。
秦風搖搖頭,心裡頭悶得慌。這該死的證據鏈。他只好退一步。「那行,至少這段時間你幫我盯緊吳涵。不能再死人了,這個你明白吧?」
「這你放心!」刑至森一拍胸脯,「保護你們的安全,本來就是人民警察的職責。」
剛出門,迎面就撞上吳涵。這人像是恰好路過,可也太巧了點。
吳涵沖他客氣地笑笑:「秦學弟,你怎麼在這兒?」說著就要往辦公室里探頭。
秦風反應快,往旁邊挪了半步,正好擋住他的視線。「吳學長啊,我瞎逛呢,逛著逛著就到這兒了。對了,我剛回宿舍的時候碰見孫更年,她到處找你,看著挺急的,你趕緊過去看看吧。」
一聽孫更年三個字,吳涵果然上了心。不過臉上倒是平靜得很,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
秦風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人也不算多聰明。擱到現在,一個測謊儀,一個心理醫生,早就拿下了。可這年頭,刑偵手段就這水平,他也沒轍。
回到352,秦風找方木他們商量劉偉麗頭七的事。胖子一抖身上的肉,大包大攬地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絕對沒問題!」
秦風樂得清閒,本來他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頭。
倒是方木,這會兒看著跟個普通大學生沒什麼兩樣。秦風琢磨著,青銅品質的甄起,黃金品質的方木,人這東西還真說不準。也許方木得等到某個爆發點,才能一下子衝破那條線?他倒是有點期待了。
七天一晃就過去了。秦風照舊泡在圖書館翻借書卡,還是沒什麼頭緒。學校里倒是風平浪靜,不過謠言長了腿,滿天飛。什麼劉偉麗跟導師有一腿,被師母推下樓;什麼她男朋友出軌,她跟小三對峙的時候被推下去……一個比一個離譜。秦風聽著都替那些造謠的人可惜,這編故事的本事,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周日,學生們陸陸續續回校。方木主動給秦風打了個電話。之前鬧得不太愉快,但方木不是個死腦筋的人,回頭一想,秦風那推理是真嚇人,他只是本能地不願意信自己的好兄弟能是兇手。秦風也不是小孩兒,自然沒放在心上。
方木在電話里說:「晚上九點,教學樓集合。」
秦風應得乾脆。
晚上,秦風剛到教學樓,一眼就認出那對胖瘦組合——祝承強和方木正鬼頭鬼腦地縮在牆角。
「人都齊了吧?」秦風走上前。
祝承強賊兮兮地掃了一圈四周,確認沒人,這才重重點頭,比了個OK:「穩了,走起。」
教學樓早鎖了門,不過這對他們來說不算事。二樓安全樓梯的窗戶離地面也就兩米出頭,旁邊還杵著根水管。祝承強一馬當先,別看他肉多,身手卻利索得很,噌噌兩下就攀著水管翻上去了。
秦風緊隨其後,祝承強還伸手想拉他一把。
秦風擺擺手:「不用。」
話音沒落,水管都沒碰,踩著牆面借了個力,人已經翻上去了。
方木和祝承強當場看傻了眼。祝承強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豎起大拇指,一臉呆滯:「少俠,好功夫!」
方木倒是也不含糊,畢竟翻牆這事他從小干到大,三下五除二也跟了上來。
三人很快摸到了24樓的複印室。秦風耳朵尖,隱約聽見裡頭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心裡咯噔一下,轉頭去看方木和祝老四——這倆貨居然毫無察覺。
祝承強倒是膽子肥,大大咧咧就把複印室的門拉開了。門居然沒鎖!秦風心裡更犯嘀咕了,難道兇手回來收拾現場了?
他渾身繃緊,警覺地掃視周圍。
方木總算察覺到不對勁,湊過來壓低聲音:「怎麼了秦風?」
秦風一把勾住方木的脖子,貼著他耳朵說:「有人。別聲張,也別做奇怪的動作,就站這兒,全交給我。」
方木愣了愣,但還是點頭表示明白。
這時祝承強從懷裡掏出了桃木劍和一大把紙錢。
秦風看得目瞪口呆——這胖子是哆啦A夢嗎?身上藏了這麼長一把桃木劍,他之前愣是沒看出來。方木也好奇了:「胖子,你哪兒弄來的這玩意兒?」
祝老四一臉神秘兮兮:「我專門托老家那邊一個老師傅郵過來的,可貴了。老師傅說了,這劍開過光,能辟邪驅魔,還能通陰陽。」
說著,他把桃木劍當寶貝似的在懷裡蹭了蹭。
秦風和方木齊齊一陣惡寒。方木直接一腳踹上祝承強的屁股:「差不多得了啊。」
「方木你幹嘛!」祝承強怪叫。
秦風卻來了興趣:「胖子,這劍多少錢?」
祝承強揉著屁股,一臉憤憤:「老貴了,九百九十八呢。」
得,又是個冤大頭。秦風嘆了口氣:「我說咱們好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你能不能像我一樣成熟點?」
祝承強立刻反駁:「誰說這不是科學了?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幾百年了,總有它的道理,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懂個屁。」
方木忍不住調笑:「行行行,我們都是凡夫俗子,就您一個世外高人。高人,趕緊動手吧,再磨蹭寢室要關門了。」
「哼。」祝承強哼了一聲,不再囉嗦,把紙錢往天上一撒。
桃木劍跟抽風似的揮舞起來,嘴裡還拖著長音念叨:「偉...麗...啊...快...出...來...告...訴...我...是...誰...殺...了...你...我...給...你...報...仇...雪...恨...啊...」
那調子拖得秦風和方木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方木差點又補一腳上去。
就在這時,黑暗裡,複印室深處晃晃悠悠冒出兩道影子。
祝承強壯著膽子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問:「偉...麗...啊...是...你...嗎...」
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長腔。
結果那兩道影子突然尖叫起來:「鬼啊!!」
聲音清脆,分明是個女的。
接著那倆影子瘋了似的往外沖。祝老四當場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風倒是看清楚了,這分明是人。既然是人,那還能讓她們跑了?他直接一記掃堂腿過去,砰砰兩聲悶響,那兩人結結實實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