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審訊開始。
審訊室里，顏勝男和王九妹對坐著。
顏勝男戴著耳麥，緩緩開口，讓自己的語調平穩，「趙文對你耍流氓了嗎？」
「是。」
這個回答看不出什麼，因為這個問題王九妹早有準備，且多次回答過了。
顏勝男繼續問：「你討厭趙文嗎？」
王九妹陷入思考。她在想，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吞咽了一下口水，鎮定作答：「是。」
「你有想過殺死趙文嗎？」
「沒有。」伴隨回答，王九妹搖了搖頭。
楚小可透過監控觀察王九妹的反應，這是一個非常真實的答案。
「那你殺死趙文了嗎？」
「當然沒有啊，警察同志，你不能冤枉我……」
那王九妹剛想要解釋，顏勝男打斷她：「王九妹女士，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或者不知道，明白了嗎？」
哦，王九妹恢復情緒，點點頭。
顏勝男再次重複：「那你殺死趙文了嗎？」
「不是。」
「趙文死了嗎？」
王九妹再次出現三秒鐘的停頓，而後回答：「不是。」但她很快改口：「不，不知道！」
其實在調查趙文失蹤案上，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過推論，趙文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趙文並沒有對王九妹實施流氓行為，是王九妹污衊趙文。污衊趙文只是想要有一個理由解釋趙文的突然失蹤，掩蓋死亡。
按照了解的情況，王九妹和趙文是沒有直接仇恨的。
那會不會是有人和趙文有仇恨，殺死趙文？王九妹在這件事上只是一個「幫凶」。
在剛才王九妹的回答中，是對於這個推理的加深論證。
問題「趙文死了嗎？」，王九妹若是不知道，第一反應應該就是「不知道」。
而只有王九妹不知道趙文死了，但是王九妹猜到趙文死了，她很想要迴避自己和這件事的關係，才會先說了「不是！」。然後突然發現這個回答不妥，再改口「不知道」。
是，不是，不知道，看起來是很簡單的回答。
但是一個人若是做過什麼，若是說謊，就要很費力地去把腦子先轉到「我要隱瞞，我該怎麼回答，是說是，不是，還是不知道」上。
而在重複問題中，忽然來一個新問題，就很容易在「是，不是，不知道」里隱隱露出破綻。
那麼接下來，就要更加明確詢問方向。
楚小可的話通過耳麥傳到顏勝男耳畔：「組長，讓她休息一下，我要制定新的問題。」
顏勝男對著王九妹微笑：「王九妹女士，休息一下，別緊張。要吃點巧克力嗎？」
王九妹往椅子上微微靠著，讓緊繃的身體緩解下來。
與之一房間相隔的監控室里，電腦數據分析著王九妹此刻面部和坐姿的狀態，判斷她的緊張程度。
秦宇將幾張歸類好的紙遞給楚小可，紙上出現了幾十個人名，劉三、聶楊、胡春嬸……這些人都是隱士村的村民。
為什麼會有這些人名？
當年秦懷安調查案件，找了巫九，讓巫九去看看有哪些人和王寡婦（王九妹）走得很近，巫九就暗中觀察，記錄下了王九妹的日常。
11 月15 日，王寡婦在村口和劉三說了幾句話。
11 月18 日，看到聶楊夜晚去了王寡婦家。
11 月24 日，胡春嬸來找王寡婦，請她幫忙帶孩子。
倘若王九妹是幫著某個人隱瞞趙文的死亡，那這個人有可能就藏在這份日常名單里。
同時在每個名字邊上還標註著5 次、3 次、15 次的字樣。
這是由於巫九記錄得很細，他記錄了好幾個月，在這幾個月中這些村民和王九妹的走動頻率次數。
所以當年巫九記錄的這份日常名單，幫到了懸案組，那麼最多次數的人，可疑點就越大。
楚小可看著卷宗上的名字，思考著如何編制問題。很快她有了主意，對著麥克風說：「顏組長，我準備好了。」
審訊室里，顏勝男對著王九妹微笑，緩和氣氛，「王九妹，放鬆一點。接下來我問你的問題，是一些人，你只需要回答，好，不好，一般。」
這個時候，要把「是，不是，不知道」給轉換了。
因為剛才問了這麼久，正常來說，一個人在熟悉套路後，就會適應，並且能偽裝回答。如此一換，那對於王九妹的心理上又是未知的開始。
顏勝男說：「接下來，我問的這些人，你必須要如實回答在二十年前，你和這些人的關係狀態，用好，不好，一般回答，明白了嗎？」
此時王九妹的眼睛眨了眨，又快速顯示出一種緊張但必須保持鎮定的狀態。
「你和阿順的關係怎麼樣？」
「一般。」
「你和劉三的關係怎麼樣？」
提起這人就挺氣，過去老是想占她便宜，「不好。」
「你和胡春嬸的關係怎麼樣？」
「好。」
「你和大柱的關係怎麼樣？」
「一般。」
「你和四嬸的關係怎麼樣？」
「一般。」
王九妹在回答的同時，監控室現在主要分析的是，王九妹在回答「一般」這句話時候的聲音頻率。
這還是一個心理問題陷阱。
如果王九妹是幫著某一個人隱藏趙文的死亡，那她和這人的關係絕對是要好的。
那麼當王九妹在聽到這個人的時候，會如何回答她與這個人的關係狀況？不會說「好」，也不太想說「不好」，更合理用到的答案是「一般」。
那麼這個「一般」在所有「一般」人物中出現的聲音頻率就很可能很快很輕，或者很高聲強調，畢竟心理是想要和這人撇清關係的。
那這種「一般」就和其他她所回答的「一般關係」的發聲是有區別的，電腦分析音頻能捕捉到這種微小的區別。
果然，對於50 個人的關係詢問結束後，有個叫做「聶楊」的名字。
無論是在提到時，還是在王九妹回答「關係一般」之後，她的眼神、肢體，都有很輕微的緊張、喘息反應。
而接著「聶楊」，楚小可快速制定問題，又突然跳回到了「是，不是，不知道，」問了幾個問題：
「聶楊是不是經常來找你？」
「不是.....」
「聶楊是不是和你有經濟來往？」
「沒有，哦，不，不是。」
「聶楊知道趙文死了嗎？」
「不知道。」王九妹突然搖頭。
越問，她就越是緊張。而此時「聶楊」已經變成了楚小可心中的重點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