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這個身高一米七五,光頭,穿著工作服的男人望著面前的籃球館。
他五十多歲,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戴著手套,提著一個包,順著台階走進去。
門口喬裝成保安的警察叫住了他,「裡面在裝修呢。」
「對對對,就是裝修的事。」光頭男人說,「我是來檢查電路問題的。」
警察一陣納悶:「電路問題?」
光頭男人拿出了證件,藍漢山,一個家政公司的水電工。
他說,這籃球館的電路是包給他們公司的。其中有個電路線纜可能有安全隱患,現在要進去排查一下。
警察打量著藍漢山,藍漢山「濃眉大眼」,解釋說:「我去一下電力室,排查問題,要拍照匯報的。」
警察想了想,讓他進去,自己跟著。
藍漢山來到電力室,很熟練地檢查著,不一會兒,就檢查完了,他再次隨著警察走出來。
這時候剛好有一個派出所的老警察,從籃球館的指揮部推門出來,看了藍漢山一眼,對他打招呼:「呀,老藍,你怎麼在這裡?」
藍漢山一臉笑容:「我來修電路的。」
「哦,好好。」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老警察想了想,因為藍漢山知道他的身份,但現在他們是租了籃球館當指揮部秘密查案,於是回說道,「我是來做安全保障工作的。這不德城籃球聯賽要開了嗎,就在這籃球場辦。」
「好,再見!」藍漢山說完,揮了揮手離開。
剛才門口喬裝成保安的警察就問派出所警察:「這人你認識?」
派出所警察說:「老藍嘛,老電工了。我們之前派出所改裝電路,都是叫他來做的。」
——
畫面轉回藍漢山視角。
他提著包匆匆離開了籃球館,心裡想著,不對勁,這段時間太不對勁了。
他能感覺到最近這段時間,家門口的派出所,時常停著一些雲A 牌照的車輛,這就說明雲城的警察來德城了。
雲城的警察為什麼來德城了?這兩座城市可是從來都不來往的。
他暗暗跟蹤,發現了這座郊外的籃球館,門口停著的全都是德A、雲A 的車輛。
剛才門口那保安就是警察喬裝的,他還在裡面遇到一個派出所的警察,於是他猜測,所以雲城和德城合作查案了。
這麼多人,一定是查什麼大案子。
可如果是最近在社會上發生案件,媒體都會在第一時間報導,但最近沒有大案的新聞,肯定不是最近發生的案子。
那這雲城和德城的警察在合作查什麼?只能是懸案舊案。
這讓藍漢山不禁擔憂起來,完了!我的身份要暴露了,因為這個藍漢山就是馬頭劫匪。
他是馬頭劫匪,還有一個名叫黑仔的人,是牛頭劫匪。
兩人都是流浪兒,在鐵路邊拾荒長大。
藍漢山後來去了德城,干搬運、送桶裝水工,而黑仔則一直都在雲城的鐵路邊,跟著一個竊賊當小偷。
1994 年的時候,藍漢山找到黑仔,提出共同搶劫的計劃。
藍漢山利用自己給公司搬桶裝水的時候,暗中觀察公司的情況,財務室在哪裡,每天幾點下班。
還有他給小賣部搬貨的時候,也會看看這小賣部每天錢放在哪個抽屜。
藍漢山打探消息,並且摸清楚每一戶都是用什麼門鎖,什麼時候店裡和公司沒人。
他將這些消息提供給黑仔,黑仔之前就幹過盜竊,所以雲城的黑仔就騎著摩托車來跨城搶劫。
為了計劃周密,藍漢山看了很多犯罪電影、小說,看到電影裡那些戴著手套鞋套的賊,他讓黑仔按著自己規定的方式偽裝。
順利得手了兩次,這樣來錢,讓他們仿佛找到了求財門路。
有一天,藍漢山去給一家銀行的辦公室送桶裝水,無意間聽到一段對話。
「呀,行長,你要去旅遊啊?」
「嗯。後天帶著老婆孩子去,要去玩一周。」
一周?藍漢山瞧著那個衣著光鮮亮麗的銀行行長,心想這家裡一定很有錢。
誰想到,那次竟然出了狀況,銀行行長在家!沒去旅遊,黑仔殺死了銀行行長。鬧出了命案。
黑仔躲回了雲城,藍漢山繼續留在德城觀察。
而在半年後,黑仔沒錢了,他提出建議:「這回來雲城搶劫吧。」
藍漢山當時的想法是,之前銀行行長的命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發現,干一票大的,然後去國外。
他發現加油站都有汽油票,於是讓黑仔物色了四個加油站,必須是不同派出所管轄的。
同時他在家裡看片,看那些好萊塢犯罪片,那些劫匪搶劫時候都會帶面具,還有變聲器。於是他就模仿著。
前三宗加油站案順利得手,可在第四宗劫案的時候,那個加油站的員工阿泰竟然反抗了,拿出刀去捅黑仔。
他勒死了阿泰,黑仔重傷,看著他說:「藍哥,救我......」
救不了,滿地都是犯罪證據。
他意識到一件事,黑仔到現在都沒有上戶口,沒有身份證。他要是失蹤,哪有人理,如果黑仔死了,那自己犯罪的「人證」也就消失了。
於是藍漢山把心一橫,直接殺死了黑仔,之後倒汽油燒毀了加油站,然後他騎著摩托車回到德城,又藏了起來。
開始他也怕,想走,拿著那麼多加油票,實在不敢去換,就把加油票一直留著,一張都沒有換。
他想著辦法在派出所門口轉悠,看看有沒有雲城車牌的警車,因為只要有雲城車牌來,就代表雲城來這裡查案了。
一年,兩年。一直都沒有。
他後來就不再犯案了,跟了一個師傅,當了水電工。
十年,二十年,到現在快三十年了。
他在家政公司干水電工,若碰上有什麼派出所要修電,他都會說讓他去,也是為了探聽一下到底還有沒有人在查加油站或者銀行行長的案子。
而現在,他到了籃球場館,看到這一幕,雲城和德城已經聯合查案了。
回想起自己犯下的所有案件中,唯一留下的證據,就是放那個貨車司機走,還找了一張錢給他。
指紋。他的指紋留在了那張血鈔上,所以警方現在重啟案件。
他慌亂地想著,現在應該怎麼做?逃?!
不行!他太了解現在的刑偵技術了,全球眼監控。他能逃到哪裡去?深山之中嗎?困十日一定會被找到的。
沒有辦法了,藍漢山鎮定情緒,騎著電動車回到家裡。
他住在城中村的一個民房內,獨自居住。
家中有很多心理學的書籍,電視裡最常看的就是國外犯罪片。
他走到床邊,手勾進床下拿出一個很大的鐵盒。
他帶著鐵盒出門,門口放著一個火盆,他拿著火盆去了一個露天區域,坐下來,拿起打火機,點了一張紙,引燃火盆。
而後將鐵盒打開,鐵盒內全是加油票。
1995 年盜取來的數萬升加油票,他一張都沒有用。當年不敢用,現在更是不能。
這些加油票若是拿到收集市場,能出手個幾十萬元了,而現在,只能燒了。
藍漢山將鐵盒內的加油票全部倒入火盆,火苗噗呲噗呲地燃燒。
走來幾個散步的路人,有鄰居和他打招呼:「燒什麼呢?」
他笑笑:「求個平安吧。」
伸手拜了拜,雙手貼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拇指很奇怪。拇指是殘缺的,皺皺的……
燒完了汽油票,藍漢山回到住處。
坐在桌前,拿起一本和法律有關的書,認真確認著:「沒有直接證據,沒有直接證據。」
對!他必須不斷對自己心理暗示,疑罪從無,逃不掉的他只能賭上這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