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間審訊室內。
趙素兒也全盤托出了整件事，與方燼所說相同。
在幾公里外的大市療養院裡。
心理治療師、醫生在場，警方用了多天時間，一點點讓患有老年痴呆的凜醫平回憶。
凜醫平斷斷續續地想起，2012 年，他親手殺死了凜龍，「是我！是我！啊！」他再次悲痛萬分。
醫生趕快安撫，讓凜醫平鎮定下來。
而至此，這宗案件浮出水面。
三岔口的屍體確定為凜龍，死因為窒息。
作案工具是一個枕頭，凜醫平用枕頭殺死醉酒不省人事的凜龍，但枕頭早已不存在了。
兇器是重要物證，但不是唯一的。依靠作案動機、作案後的異常、死亡原因、證人證言等等，依然能形成證據鏈。
這宗案件，全員選擇坦白自首。
凜醫平斷斷續續承認自己謀殺凜龍，動機是感覺凜龍無藥可救，一味要錢，甚至不惜謀害冬冬。
凜醫平救過趙素兒父親的命，趙素兒一直感激他，所以選擇幫助隱瞞。
而案件後續的埋屍、喬裝，都是方燼所為。
方燼學過入殮，為自己喬裝，偽裝成 「凜龍」 ，是確鑿的事實。
他從事和死者有關的各種零工，幫著撈屍，因此會帶 「黑狗毛」 麻繩，也和凜龍的屍體為何會出現在三岔口等等吻合。
動機、異常、原因、證人證言不矛盾且合理，這宗案件能夠送審，讓法院為這三人作出量刑。
結合目前的情況，羅峰綜合考慮後作出決定：
其一，先給趙素兒取保候審，讓她留在大市，無論如何先把孩子冬冬的學習生活問題照顧好。
其二，將凜醫平和方燼帶回空縣。
在空縣選擇一家合作的療養院，對凜醫平暫時關押。方燼進入看守所，等待審判。
至此，從羅峰去大市到回來，用了一周時間，解開了這宗塵封十二年的懸案。
他見到了秦宇，秦宇之前一直在調查 「黑狗毛麻繩」 的線索，仍在空縣，還沒離開。
羅峰有些得意地說：「秦顧問，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看來這空縣大飯店，我是吃定了。」
查案之前，他們就約定好，誰先破案，另一方就在空縣大飯店設宴請客。
秦宇願賭服輸，點了一桌好酒好菜，羅峰愉快赴約。
走進包廂之後，看到只有秦宇一人，羅峰問：「你那個同事凌浩呢？沒叫他一起嗎？哈哈，秦大顧問，心疼自己錢包了？不會是想省錢吧。」
秦宇給羅峰倒了一杯啤酒：「來，喝一杯。」
羅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免費的酒，就是好喝。」
羅峰仍舊沉浸在破案的喜悅之中，秦宇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這案子，你說到法院會怎麼判？」
羅峰想了想：「凜醫平謀殺；方燼藏屍，偽裝他人身份；那趙素兒，不好說，她沒有參與犯罪，只是隱瞞。哎，你說這個方燼，他的想法怎麼這麼奇怪。」
「你也覺得奇怪？」 秦宇幽幽一問。
羅峰皺了皺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頓飯不太尋常，就他們兩人，秦宇沒叫同事。
想著想著，羅峰感覺剛才那杯美酒變得苦了些，他問：「你是有話要和我說吧？」
秦宇點點頭。
他看過這宗案件，案件的所有動機與疑點均有合理的解釋，確實達到了送審的條件。
可是這個 「合理」，是由三位嫌疑人共同完成的。
接著，秦宇像是很繞的講了一段話：
「老羅，你覺得現在的兇殺案難破嗎？不難，是必破。
因為能夠精準推測死亡時間，大數據監控嫌疑人，一個人犯罪，多少痕跡立刻暴露。先進的刑偵技術，有了幾乎百分百的命案破案率。
但是，過去不同，懸案不同。十幾二十年前的案件，為什麼那麼難破？因為很多證據鏈，要一點一點地找。
你覺得這宗案件所有的疑點都清晰了嗎？比如，凜龍的屍體在三岔口的污水中腐爛，無法推測出準確的死亡時間，是吧？」
聽到這一句「無法推測準確死亡時間」的時候，羅峰眉頭皺起，漸漸明白了秦宇的意思。
整個案件，時間只是一個範圍，並且是按照嫌疑人給出的時間範圍。
凜龍死在 2012 年 11 月 4 日，凜醫平在 2012 年 11 月 10 日左右突發中風。
那麼，假設凜龍的死亡時間不是這個時候，凜龍若是死在了凜醫平中風之後，那這宗案件的情況就瞬間改變。
也就是說，中風的凜醫平不可能殺死凜龍，兇手另有其人，案件還有隱情。
順著這個思路推理，這幾位嫌疑人為什麼突然全體自首？因為這個案件已經藏不住了。
若是讓 「全體自首」 這個解釋被接納、被判刑，這個量刑，會不會是 「兇手」 逼不得已而想要的一個結果？
明白了，案件仍然存疑！恍悟之後，羅峰不由得佩服秦宇的嚴謹。
秦宇又為羅峰倒了一杯酒：「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我們敞開了喝，好好吃一頓。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了。」
羅峰擺手拒絕：「不行！今天這頓飯要我請，等我把這個懸案查得明明白白的那一天，無論你在哪，我打包好空縣大飯店的飯菜過去，找你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