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市，羅峰了解到情況。
趙素兒目前取保候審，孩子凜冬冬原本托給一個朋友家照顧，不過這段時間，又接回家裡住了。
羅峰等到第二天一早，等趙素兒送凜冬冬去上學，回來的時候，與她見面。
羅峰沒有出示證件：「現在有時間嗎？我們聊幾句。」
二人來到嘉盛小區附近的一個公園。
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之後，羅峰開口：「我是來勸你自首的。」
趙素兒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自首，什…… 什麼意思。」
他看著趙素兒：「凜龍是死在凜醫平中風之後的。我不能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你就不是自首了。」
趙素兒的呼吸加速，神情愈發緊張，她本就不是一個善於偽裝的人，她很清楚，方燼最後設下的 「詭計」 已經暴露了。
想到這裡，趙素兒突然站起來，噗通一聲，直接給羅峰跪下了：
「警察同志，我求求你，再等一等行不行。」
「能不能等到冬冬 18 歲，等他成年了，到時候你槍斃我都行！」
「我求求你了。」
羅峰一把拉起要磕頭的趙素兒，他整個心都是揪著的，卻依舊鐵面無情地說道：「證據已經有了。」
「我能給你的，是最後 8 個小時。你想個什麼理由都好，和冬冬解釋清楚，安頓好他的後續生活，然後我送你去自首。」
用了半個小時，趙素兒不斷調整，情緒逐漸轉變。
隨後，她就開始安排凜冬冬將來的生活，依舊找了那個朋友，然後去接凜冬冬放學，把凜冬冬託付給那個朋友。
八個小時之後，完成這一切後，她朝著羅峰走來。
此時發生了一幕——
凜冬冬當時在旁，他已經十二歲了，能夠知道這段時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看到羅峰，也知道這人是警察。
凜冬冬突然掙脫開那個趙素兒朋友的手，快速跑來，衝撞羅峰。
凜冬冬抓著羅峰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大喊道：「我恨你！我討厭你！不許帶走我媽媽。」
那個牙印很深，在羅峰手腕上留下鮮血，形狀就如同一個手錶。
他倒是希望，凜冬冬這一咬能恨意全消。但又怎麼可能？這個孩子將來會怎樣，要經過怎樣的心理調整，才能走出這一場家庭傷痛。
——
一天之後，趙素兒坐在空縣的審訊室里，如實坦白了案情。
公公凜醫平，是 11 月 10 日在家中突然中風的。
當時家裡只有凜龍和凜醫平，還有不到一歲的冬冬。
她不知道凜醫平為什麼會中風，猜測是被凜龍氣的。
凜龍在那段時間一直在婦幼保健院鬧，說醫院治療不當，讓冬冬突發紅疹。
她發現家裡的牛奶有問題，就猜到，是凜龍一直在給冬冬喝毒牛奶，想要騙賠償。
她質問凜龍是否如此，凜龍隨手給了她一巴掌：「我的事你少管。」
她反抗不過凜龍，也壓根走不了——凜醫平在醫院需要照顧，凜醫平對她父親有恩，冬冬才不到一歲。
她只能忍，到醫院去照顧凜醫平，還要去服裝店打零工。
她只能求著凜龍，別再給冬冬喝那個奶了：「錢我一定會賺，求求你了。」
可誰知凜龍還是不消停。
11 月 15 日，他跑到服裝店去鬧，說服裝店老闆非禮趙素兒。
趙素兒質問凜龍為何要這麼做，凜龍還是一巴掌：「你這點錢夠做什麼。」
他把自己喝得爛醉，躺在床上哼著：「你最好配合我，一起鬧。再多去找幾個服裝店上班，多演幾場戲，錢就來了。」
趙素兒不從，想帶著冬冬離開。
凜龍突然施暴，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情急之下，她抓起一個枕頭按在凜龍臉上。
此時，另一個房間傳來冬冬的哭聲。
凜龍還在掐她的脖子，她急切地想去看冬冬，想要擺脫凜龍，於是抓著枕頭按得更用力。
而凜龍在當時醉酒的狀態，很快就沒力氣了，等趙素兒發現過來，一摸凜龍的鼻息，知道大錯已經鑄成。
之後，她本不打算活了。
在臨死前，想到冬冬還在，於是先把家裡的大門打開，目的是在自己死後，能有人在一定時間走進來，那冬冬就會沒事。
她將冬冬放在沙發上，痛哭著和冬冬告別。
而後她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想要跳下去的那一刻，聽到了方燼的聲音：
「你知道跳下去的後果嗎？那屍體根本沒法看。
你想過死後的事情嗎？你公公要怎麼辦？這孩子將來要怎麼辦？
他有一個惡徒父親，還有一個殺人犯的母親。」
在那一刻，她將手按在窗戶上，猶豫著。
方燼關上門，在半小時後再次開口：「從現在開始，你就當凜龍去躲債了，後續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
她也困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方燼要幫她，他們只是在天台種花時聊過幾句。
但那時候，她只能按照方燼所說的做。
之後的事情，就與前期交代的相同，她對外宣稱凜龍去躲債，在醫院照顧中風的凜醫平，在家照顧冬冬。
後來凜醫平出院了，人開始痴痴呆呆。
她感覺愧疚，不知道怎麼去講凜龍失蹤的事，但凜醫平卻從來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而後，凜醫平就會講一些胡話：「我殺了凜龍！我殺了我兒子。」
三年後，易容後的方燼出現了，凜醫平又錯將他認成兒子：「兒子，你回來過年了，我們一起吃餃子。」
後來，一家人來到大市落戶，所以這個家，就這樣一直過到了如今。
而在羅峰第一次前來時，事後她感到慌張，就去問方燼：「為什麼警察會來，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那時的方燼思考後，就做出了訂票出城的假象。
目的是試探，若是警察真的是來查凜龍的案件，那他們很快就會因此被控制。
方燼再次對趙素兒說道：「若是我們都到了審訊室，你就要按照我接下來說的話辦，一口咬死殺死凜龍的人是凜醫平。」
讓凜醫平認殺人，方燼認幫轉移屍體和偽裝，趙素兒在整件事中是知情隱瞞。
他們能得出這個辦法，是因為痴呆的凜醫平不知為何，這麼多年，老是說，是他殺了兒子。
趙素兒拼命搖頭：「不行，我怎麼能這麼做！我去認罪！我不能再連累你們了。」
方燼反問：「我一定會坐牢，要是你也坐牢，你想過後果嗎？冬冬怎麼辦？」
提到冬冬的時候，是趙素兒最放不下的理由。
所以只能讓凜醫平變為兇手，他 70 歲了，又患有老年痴呆，就算到了監獄，會得到妥善照顧。
方燼按著趙素兒的肩膀說：「保住你，才有冬冬。」
回憶結束，趙素兒說完。
警察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趙素兒，你和方燼真的太傻了。當年你若是自首，是誤殺還是正當防衛，是能夠通過取證綜合判斷的。可你們為了掩蓋錯，錯上加錯。十幾年後的今天才說，要舉證有多難，你知道嗎？」
趙素兒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