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監獄問訊之後出來。
二人回到車內。
彭河說:「累了吧,我先送你去酒店。」
顏勝男問:「學長,你就是因為這句話而想要深挖這宗案件?」
彭河握著方向盤,「其實,我是在等你否定我。」
一年之前,彭河調到谷縣的刑偵隊當指導員。
小縣城,整個隊裡23名民警和26名輔警。
剛到谷縣,彭河處於人生低谷期。
住在宿舍,晚上睡不著,有天走進檔案室,無意翻看這宗2016年的案件。
口供中那個「交換殺人」這個字眼,他一看就陷進去了。
所謂交換殺人,是兩個互不相識,或者在生活中不存在明顯交集的人。
互相要求對方成為兇手,幫著對方殺死一個人。
想要憑藉「毫無關係」的作案動機,來迷惑警方。
但這樣的方式實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
先不談監控,全球眼。
單說兩個互相不認識的人,他們是如何建立信任,如何確定先後時間。
對方又為什麼要幫做這事,而不怕另一方突然反悔。
而回到這宗案件上來說。
彭河反覆思考,他覺得是滿足「交換殺人」的預謀的。
當年的泥瓷山偏僻,並沒有覆蓋監控。
根據胡賭的描述,死者戴著一個全面罩的防毒面具,一身黑衣黑褲、手套,本就相當可疑。
這名死者,至今身份不詳,沒人報失蹤,多可疑。
這名死者,在臨死前那句話,「我錯了,我失敗了,我不該交換殺人。」
顯然是一種臨死前的懺悔。
一切看起來,這人之所以出現在泥瓷山,就是要進行一起交換殺人的謀殺案。
但是由於意外,他從山上掉下來摔死。
所以他的交換殺人行動失敗。
而這宗案件,由於他是意外摔死的,已經定性;
加上胡賭借了他的屍體騙保,也已經定性。
案件中沒有再出現其他死者,可以結案。
將這名身份不詳的死者掛在「失蹤人口」調查中。
但是。
問題就在於,若是細細推斷。
他到底是先一步交換殺人的兇手,還是後一步交換殺人。
若是先一步,他想要殺死的人是誰。
若是後一步,另一個和他共同交換殺人的兇手,就已經幫著他殺死了某人,甚至偽裝成了意外。
每一個警察,都會因為案件卷宗里的一句話、一個細節,存在深深困惑。
這種困惑,大多數人可能覺得沒有疑點,是多想了,只有「這個警察」自身完全陷入其中。
這宗案件,彭河對領導提出。
領導覺得難辦,怎麼查,查誰?連謀殺的對象都沒有,怎麼立案?
況且這個小縣城正在經歷如今新型的電信、Ai、境外詐騙等套路,警力全都投入其中。
所以這案件就只有彭河一人在調查。
緩慢調查了一年,並無明顯進展。
不久前,聽聞懸案組來參加七城積案交流會,彭河再次將這宗案件和領導提出。
領導拗不過,「行吧,你去問問懸案調查組意見,但是現在隊裡人手緊張。」
彭河挺高興的,「我明白!不用派人手,就我一個人去。」
於是就有了如今的一幕。
彭河帶著顏勝男去監獄看了胡賭,讓胡賭親口把那句話說出。
出來之後,在車裡。
他對顏勝男說:「其實,我是在等你否定我。」
說的時候,心怦怦跳著。
他想要從顏勝男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究竟是自己多想,還是對方也認為案件存疑呢。
顏勝男微微一笑,「學長,先不回酒店了,你帶我去第二幕現場看看。」
彭河露出笑容,調轉方向盤,將車開往泥瓷山。
如今的泥瓷山依舊偏僻。
上下山的路不寬闊,有些坑坑窪窪。
這是由於山中經常會有貨車駛上駛下將路面壓壞。
泥瓷山上共有三個小型村落。
約二百多戶人家。
泥瓷山的粘土和樹木資源豐富,燒窯發展成熟。
所以這山上的村民多從事伐木,燒窯磚瓦、陶瓷製品產業。
成品由貨車運下山賣。
在泥瓷山共有十幾座大大小小的燒窯房。
有的還在用,有的已經廢棄。
大約二十分鐘。
車開到半山的山崖邊。
彭河下車,顏勝男下車。
她瞧見在山崖邊上有一座燒窯房,立著一個高聳的煙囪。
這燒窯房很有年代了,幾十年前建成,十多年前就已經廢棄。
看著不遠處的懸崖,顏勝男問彭河:「這就是你推斷死者墜崖的方位?」
彭河點點頭。
根據之前胡賭描述「墜崖兇手」的出現方位,再往上看,就是這個地方。
廢棄的大煙囪下,那個燒窯房引起了顏勝男的注意。
她不由得想到之前,墜崖兇手戴著的那副全面罩防毒面具。
莫非是這樣?!
她越來越明白彭河為何如此執著這案子。
從推理的角度說。
墜崖兇手之所以戴著一個全面罩的防毒面具,這東西用來擋煙的效果最佳。
墜崖兇手來到此處。
目的是要殺死一個人,那他要事先藏起來。
找一個不被人發現的地方,然後等待行兇目標。
廢棄的燒窯房具有隱秘性,但其中有害粉塵較多,所以他必須戴上了全面罩的防毒面具。
只不過,當深夜他從燒窯房爬出的時候,由於長期無法正常呼吸,整個人缺氧狀態。
黑夜山路看不清,他失足從山崖上摔下去了。
當推理至此的時候,顏勝男不禁也被這個案子給陷進去了。
她的腦海中開始浮現畫面。
詭異的夜晚,詭異的案件。
交換殺人、廢棄的燒窯房、防毒面具……
她感覺這個案件中的墜崖兇手,以及另一個「交換殺人」的兇手,都有著某種特質。
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對於犯罪推理小說有著病態模仿的人士。
一旁的彭河見顏勝男久久深思,不禁打斷問:「學妹,你覺得這個案子能夠重啟調查嗎?」
顏勝男回過神,點點頭:「這段時間,我會留在谷縣。」
得到肯定後,彭河面露欣喜,好久沒有碰到這樣層層迷霧的案件了。
這宗案件查到最後,也許會發現,只是多想。
也許並不能稱之為謀殺案,兇手突然死亡,謀殺目標還活著。
但哪怕是這個也許,那個也許。
有一句話,但凡是存在一個疑點,就不能結案。
所以。谷縣的「交換殺人」案。
由顏勝男、蘇悅、楚小可和刑偵隊指導員彭河,四個人展開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