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森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把他拽住:「這車頂可扛不住你!」
他發現這個胖子多少有點淘氣。
都多大的人了,還喜歡往高處爬。
怎麼,小時候沒玩夠?
「我就上去站一下,看得更清楚。」
於大成明顯有些著急。
「一下也不行!」
張森態度堅決:「你要把車頂踩塌了,咱們還怎麼回隊裡?」
兩人經過一番友好協商,最終各退一步。
於大成不再爬車頂,改為站上前方引擎蓋。
等身體站穩後,他抬起雙手,將左右手的拇指與食指合在一起,在眼前比出一個三角形。
接著,他把這個三角框對準下方的工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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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失聯刑警,當初大概率同樣是從這裡開始展開調查。
而接下來,則是他們最後一次向支隊匯報時所在的位置。
於大成緩緩移動雙手,視線沿著某條無形軌跡向左上方延伸,最終停在遠處一座高樓的頂部。
兩點連成一線。
一條大致的行動路線,逐漸在他腦中浮現。
「走。」
於大成從車蓋上跳下來,重新坐進車裡:「往東南方向開。」
車輛重新啟動。
行駛途中,張森終於忍不住問道:「咱們直接去他們最後失聯的位置不就行了嗎?為什麼非要先跑到這個園區?」
於大成沒有立即回答,反倒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知道為什麼這次要從一大隊抽人,再讓二隊和三隊配合嗎?」
張森頓時被問住了。
領導這麼安排,自然有領導的考慮。
可具體原因,他確實沒有認真琢磨過。
沉默了一會兒,他只能老實搖頭。
「不知道。」
「因為辦案習慣不同。」
於大成解釋道:「一大隊常年處理危險案件,面對的往往都是窮凶極惡的人,所以做調查時會比其他隊更謹慎,也更注重細節。」
「特別是八類重大案件,任何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疏忽,都有可能帶來嚴重後果。」
「你剛才說的方法,確實能省下很多時間。」
「但直接跳到最後失聯地點,很可能會漏掉他們途中接觸過的人,或者忽視某些關鍵變化。」
大家都是做刑偵的,有些話不需要講得過分透徹。
稍微提醒一下,對方自然便能理解。
況且兩人才剛組成搭檔,確實需要一點時間磨合彼此的思路。
若此刻坐在駕駛位的是呂忠鑫,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
「我懂了。」
張森有個優點。
聽得進去意見,不喜歡為了面子故意抬槓。
這也是於大成願意選擇他搭檔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接下來去哪?」
張森又問道:「總不能只告訴我一個方向,讓我一直往前開吧?至少得給個目標地點。」
此刻,於大成正低頭查看手機中的電子地圖。
屏幕上,一個小圓點代表著他們當前的位置。
他盯著地圖看了片刻,隨後緩緩開口。
「兩點確定一條直線。」
「沿著這條軌跡繼續往前,就像一顆射出去的子彈。」
「我們直接穿過那兩名警員最後失聯的位置。」
張森聞言,不由側過臉,神色古怪地瞥了於大成一眼。
剛才自己提出直接趕往警員失蹤的地點,這傢伙還說不能圖省事、抄近路。結果轉過頭,他竟然又讓自己一路穿過去。
這還不算走捷徑?
明明擺在眼前的兩個調查點,竟被他乾脆利落地全跳過了。
不過,於大成的思路其實並不複雜。他打算先確認那兩名警員的大致行動方向,再提前趕到他們可能前往的下一處地點。
若從起點一步步查過去,耗費的時間實在太多。況且眼下最重要的並不是立刻偵破拐賣案,而是儘快找到失去聯繫的兩名同事。
那兩人必然是在工業園區發現了某些線索,才會沿著東南方向一路追查下去。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沿著這條軌跡前進,再設法還原對方當時的查案思路。路線不必一模一樣,只要大方向足夠接近,就有機會找到痕跡。
此次行動一共派出了十個小組,每組都有一大隊的警員同行。那些需要逐點排查的細活,自然有人負責。
一旦其他小組查到關鍵情況,呂忠鑫也會及時和於大成互通消息。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差不多過了兩個小時,兩人來到一座不大的村莊。
夕陽已經落下,天邊只剩一層昏暗的餘光。二人隨便找了間小飯館,簡單填了填肚子。
吃得差不多後,於大成開口說道:「今晚就在村里住下吧。」
「住在這裡?」張森愣了一下,「這種地方還能找到住宿?」
於大成抽出一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擦過嘴角:「這種鄉村通常都會有農戶兼做住宿生意,找個農家院湊合一晚就行。」
結帳時,張森順口向店老闆詢問了一番。
果不其然,村里確實有一家農戶對外提供房間,收費也很便宜。
其實不管叫村還是叫屯,只要有人聚居,總會有人做些小生意。小賣部、飯館和農家院,基本算是這類地方最常見的三種配置。
兩人按照老闆指的方向找了過去,交完押金,又辦好了入住登記。
別看這裡位置偏僻,那家小院經營得倒挺規範。老闆不僅查看了兩人的身份證,還拿出本子,將證件號碼一筆一畫地記錄下來。
進入房間後,於大成坐到床邊,掏出手機點開電子地圖,目光停在屏幕上久久沒有挪開,也不知道正在琢磨什麼。
張森湊到旁邊,忍不住問道:「你盯著地圖看什麼呢?」
他確實有些想不通於大成的安排。
若將工業園區當成起點,再連接兩名警員最後一次匯報位置,兩處地點大致能形成一條直線。可他們眼下所在的村莊,明顯已經偏出了那條線。
更何況,剛才駕車途中,他們早已經過了警員最後上報位置的區域。
「我在判斷後面的方向。」於大成抬頭看向他,解釋道,「之前確定的兩個地點,只能算一支箭的箭身。咱們現在落腳的這個村子,才相當於箭尖。」
張森聽得滿臉疑惑,覺得這傢伙又開始故弄玄虛。
一會兒箭身,一會兒箭尖,這些說法跟尋找失聯警員有什麼關係?
看到張森眯著眼,一副完全沒聽明白的模樣,於大成只得換種更直白的方式:「假如咱們已經到了兩名警員最後匯報的地方,下一步該往哪邊查?」
「當然繼續朝東南走。」張森想都沒想便答道,「你先前不就是這麼打算的嗎?」
「方向沒問題。」於大成點了下頭,隨即追問,「可你憑什麼確認,咱們走的始終是正確路線,沒有在途中發生偏移?」
「這……」張森一下答不上來了。
他在二大隊常年負責反詐相關工作,這麼多年下來,真正需要層層推理的大案子還真沒碰上幾回。
論偽裝潛伏和實施抓捕,他絕對算得上行家,畢竟身體方面的天賦擺在那裡。可若讓他靠縝密推理抽絲剝繭地查案,經驗就明顯不足了。
這並不是他不聰明,只是接觸得太少。
張森皺眉思索片刻,試探著說道:「咱們應該隔一段路就停下來,找有人居住的地方詢問。如果能確認那兩名警員曾經出現過,就說明咱們追的方向沒偏。」
「可以啊,森哥。」於大成當即抬起拇指,笑著夸道,「跟我想到一塊去了,果然是咱們隊裡的骨幹。」
張森盯著他那張笑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我怎麼聽著不像誇人,反倒像是在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