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這邊已經撤了。」
窗口裡的人說完,把桌上那張紙往旁邊一放。
陳敏站著沒動。
「我知道。」
「那你還問?」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工作人員抬頭看她。
「確認什麼?」
陳敏頓了一下。
「如果他下午又改主意呢?」
「那等他自己再說。」
「原來的時間還在嗎?」
「沒了。」
工作人員朝旁邊抬了抬下巴。
「已經往後面挪人了。」
陳敏順著看過去。
等候區最前面原來空著的兩個位置,現在坐了別人。
一個中年男人正低頭填東西,他身邊的女人一直在提醒他別漏日期。
沒人知道那張空出來的時間原來準備留給誰。
也沒人因為陳敏站在窗口前就停下。
「那今天這邊就徹底不算他了?」
「不是已經說不來了嗎?」
工作人員反問。
陳敏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行。」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
「以後我如果先打電話——」
工作人員正準備叫下一個號。
聽見這句,手停了一下。
「你可以打。」
陳敏看她。
「然後呢?」
「然後讓本人自己確認。」
後面有人已經往前走。
工作人員把陳敏手邊那張紙收進一旁的夾子。
「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
「那我先忙。」
陳敏讓開位置。
下一位很快站到窗口前。
「我這個昨天說要補的東西帶來了。」
「給我看看。」
話題就這麼換掉。
陳敏站在旁邊幾秒,才往外走。
——
陸沉野和偵查員是在門外碰見她的。
不是跟著來的。
他們上午過來,只是把昨天停止以後現場真正發生的動作再固定一遍。
偵查員看見陳敏從裡面出來,下意識問:「又來問了?」
陳敏臉色不太好。
「不能問?」
「能。」
「那你這口氣什麼意思?」
偵查員把嘴閉上。
陸沉野問:「恢復了嗎?」
「沒有。」
「誰說的?」
「裡面的人。」
「怎麼處理的?」
「位置給別人了。」
陸沉野點頭。
沒再問她為什麼還來。
陳敏看了他兩秒。
「你們是不是就等著看我又替他弄回來?」
「沒有。」
「那你們來幹什麼?」
「看停了以後,誰做了什麼。」
陳敏哼了一聲。
「那你們慢慢看。」
她往停車的方向走。
沒走出十米,手機響了。
陳敏接起來以後腳步就停了。
「餵。」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她抬手按住額頭。
「我知道他不去了。」
又聽了一會兒。
「你別再給他打。」
偵查員抬眼。
陳敏已經轉過身,背對他們。
「我昨天說早了。」
「對,是我。」
「你問他也沒用,他今天就是不去。」
她越說越快。
到最後一句,聲音反而低下來。
「別把這事再扔回他那邊。」
電話掛了。
陳敏站在原地。
太陽照在停車場地面上,白得發亮。
她看著手機屏幕,幾秒沒動。
下一通電話幾乎立刻進來。
這次她先深吸了一口氣才接。
「主管。」
「我下午……回不去了。」
她走遠了些。
「對,家裡還有事。」
「扣就扣吧。」
「我明天去補。」
電話結束,她又在通訊錄里往下翻。
一個接一個。
有的接了。
有的沒人接。
有一通只說了半句,對面就讓她晚點再打。
陳敏也沒罵。
她站在車邊,把車門打開,又關上。
最後乾脆靠著車繼續打。
偵查員看了兩分鐘。
「我們還過去嗎?」
陸沉野說:「不用。」
「她現在找誰?」
「不知道。」
「要不要問?」
「等她有跟案子有關的動作再問。」
偵查員把本子收了回去。
——
中午十二點多,陳嶼接到母親電話。
他剛從公司樓里出來。
「你姐今天請假了,你知道嗎?」
「剛知道。」
「她一上午都在外面跑。」
「嗯。」
「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
陳嶼站在路邊,抬手擋了下太陽。
「沒怎麼。」
「沒怎麼她昨天回家臉都黑著?」
「她平時也那樣。」
「少來。」
母親那頭有人喊她。
她先應了一聲,回來以後聲音更低。
「你姐說今天不讓我們找你。」
陳嶼沒說話。
「她還說,是她自己先答應早了。」
這句出來以後,陳嶼腳步停了。
「她這麼說的?」
「她說的,我還能編?」
「嗯。」
「你『嗯』什麼?你要是真不願意就算了,家裡沒人逼你。可你姐現在一個人跑,你也別真什麼都不管。」
陳嶼看著馬路對面。
紅燈還剩二十幾秒。
「她現在在哪?」
「我哪知道,她電話都快打炸了。」
「你讓她接。」
「你自己不會打?」
陳嶼被問得沒話。
母親已經把電話掛了。
他站了幾秒,點開陳敏的名字。
沒撥。
先發了條消息。
【還有別的事要我做嗎?】
對面一直沒回。
綠燈亮了兩輪。
陳嶼才過馬路。
——
下午兩點四十,陳敏回了消息。
只有一張照片。
車后座堆著幾個紙袋,還有一隻保溫桶。
下面一句:
【你下班幫我把這些送上去。】
陳嶼看了一會兒。
回:
【行。】
十幾秒後,陳敏又發了一句:
【不是獻血。】
陳嶼盯著那四個字。
沒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
陳敏沒再回。
——
陸沉野下午拿到的是三份很簡單的現場記錄。
第一份來自最初的協調窗口。
陳嶼本人說不繼續以後,當日安排取消,原先留出的時間已重新分配。
第二份來自醫院側的聯繫反饋。
原本按陳嶼能到準備銜接的那一項已經撤回,相關方重新安排。
第三份更簡單。
陳敏上午再次詢問過能否恢復原安排。
得到否定答覆後,沒有再以陳嶼名義要求繼續。
偵查員看完,問:「那她現在算停了?」
「現在看,是。」
「昨天還那麼急。」
「急也得找別的辦法。」
「她要是後面又找陳嶼呢?」
陸沉野把第三份放下。
「找他不等於替他答應。」
偵查員點點頭。
這次沒再追問。
辦公室里有人在分下午的外勤車。
「你們這組還用那輛嗎?」
偵查員抬頭。
「不用,給三組。」
鑰匙從桌上滑過去,被另一隻手接住。
那人說了聲「謝了」,拿著就走。
陸沉野把原本準備繼續問現場普通工作人員的兩個人劃掉。
偵查員看見了。
「這倆不問了?」
「他們已經按本人現在的意思停了。」
「那剩誰?」
陸沉野把紙往中間推。
剩下的沒幾個。
陳敏。
以及當前停止以後,仍然有人試圖讓原安排繼續的話,那些具體動作。
偵查員掃了一眼。
「現在還沒有。」
「那就別先寫一個出來。」
他把名單收好。
——
晚上七點,陳嶼拎著紙袋進醫院。
陳敏在電梯口等他。
頭髮有點亂。
看見他手裡的保溫桶,第一句是:「沒灑吧?」
「沒有。」
「你開車就不能慢點?」
「我今天沒開車。」
陳敏愣了下。
「那你怎麼拿來的?」
「打車。」
「浪費錢。」
陳嶼把東西遞給她。
「你不是讓我送嗎?」
「我沒讓你打車。」
「那我走過來?」
「你抬什麼槓。」
陳嶼沒接。
陳敏把袋子一隻只往手上掛。
掛到最後,沒掛住。
陳嶼又拿回來一袋。
「這個我送進去?」
「不用。」
「你拿得下?」
「拿得下。」
「那你剛才掉什麼?」
「手滑。」
兩個人站在電梯口僵了幾秒。
電梯門開了。
裡面有人推著餐車出來。
陳敏趕緊往旁邊讓。
陳嶼也跟著退了一步。
等人走完,陳敏進電梯。
陳嶼沒進去。
她按住開門鍵。
「你不上來?」
「你不是說不用?」
「我問你上不上來。」
陳嶼看了眼她手裡的東西。
「不了。」
陳敏沒再勸。
門快合上時,她忽然說:「今天沒找到。」
陳嶼抬眼。
「嗯。」
「明天繼續。」
「嗯。」
「你別又只會『嗯』。」
陳嶼笑了下。
「那我說什麼?」
陳敏看著他。
最後也沒想出來。
門合上。
陳嶼站在外面。
手裡還剩一隻她剛才沒拿走的空袋子。
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
他看了兩秒,團起來,扔進旁邊垃圾桶。
手機震了一下。
陳敏發來一句:
【那個袋子你扔了吧。】
陳嶼回:
【剛扔。】
對面沒再說話。
樓上的事還沒解決。
今天空出來的位置也不會再回到他名下。
可陳敏已經沒有再替他說一次「他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