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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工作

2026-09-14 12:31:20 作者: 月野星辰

  結案那天下午,關無衣去了護城河邊。

  不是錦華小區旁邊那段,她去了河的上游,水稍微清一點的地方,也是林曉月結束生命的地方。

  她買了一束白色的小雛菊,在河邊蹲下來,把花放在水面上。花順著水流漂了一會兒,被一個小漩渦捲住,轉了幾圈,然後慢慢往下游漂去。

  關無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戴黑色圓墨鏡的AI小貓,咧著嘴比了個剪刀手,背後是一塊寫著「天機閣」三個大字的木匾。

  申請理由只有一行字,字數和感嘆號數量幾乎一樣了:

  關無衣!我是汪楚繼!快通過!快!我有個超好玩的事兒要跟你講!!!

  是她啊。

  關無衣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想起法會上那個「你是三」的堪稱現場整活般的有趣對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她點了通過,還沒來得及發一個「你好」,對面已經噼里啪啦發過來七八條消息,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守在手機前,還是用語音轉文字發的。

  「關無衣!!你終於通過我了!!」

  「我跟你說我今天遇到一個巨離譜的事!有個男的帶了一本他養的狗的生辰八字來找我算命!我說這八字一看就不是人的,他說『對啊這是我兒子的』,」

  「我說你有幾個兒子,他說三個,兩貓一狗。我說這個是狗的,他說『對啊它就是我兒子。』 」

  「我說你是來算什麼的,他說算健康,我說這狗腸胃不好你少餵點罐頭,他說『對對對就是罐頭吃多了拉稀。』 」

  「我說那你還想問什麼,他說能不能算算桃花運,他想給他兒子找個伴。我問他你的狗絕育了嗎,他說絕了。我說那桃花運就不用算了,他說不行,絕育不影響談戀愛,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關無衣沒忍住笑出了聲,這種被猝不及防的荒誕戳中笑點之後是完全忍不住的。

  她彎著腰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靠在河邊的欄杆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給汪楚繼回了一條:

  「所以那隻狗到底有沒有桃花運?」

  「沒有!!!我給它算了正緣方位,結果是它自己的窩,絕了!」

  關無衣又笑了好一陣,才收起手機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汪楚繼又發來一條消息:

  「對了關無衣,你在哪裡高就來著?上次在法會上我就覺得你不一般,後來我問了一圈,發現你根本不是他們那個圈子裡的人。這叫什麼,哈哈哈哈,SSSS野生大師!我運氣絕了!我跟你講,我在城西那邊開了個算命館,不大但地段挺好的,回頭客超多,就是最近我自己接的單子實在排不過來了。你要不要來我這兒坐堂?一周來三次,每次給你認命幣這個數——」

  下面跟了一個數字:888888

  關無衣停下了腳步,把手機拿到眼前,盯著那串數字仔細數了一遍又一遍。

  八十八萬八,一周三次。

  

  三次就是二百六十六萬四,一個月四次就是一千多萬。

  這個汪楚繼是在吹牛吧?

  但即使是打個對摺,那也是相當可觀的數目。

  她現在有了688局的編制,月薪三萬已經讓她非常滿足了。

  每個月準時打到卡上,夠她租好房子、吃好東西、買喜歡吃的任何東西都不用看價格。

  但,想要在南城買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光靠工資還得攢很久。

  而汪楚繼開出的這個價碼,一個月的坐堂費就夠她付一套大平層的全款。

  心動歸心動,但關無衣心裡還是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女孩,算命館再火,怎麼可能開出這種價碼?

  就算汪楚繼是什麼真的天機閣傳人,就算她的生意真的火爆到需要找人分擔,八十八萬八這個數字也不是正常商業邏輯能解釋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關無衣沒有馬上答應,美妙的金錢誘惑讓她也沒有辦法立刻拒絕。

  所以她回:「我先去看看你的館子,合適的話試一周。」

  汪楚繼秒回了一串感嘆號和一個定位。


  天機閣坐落在南城城西一條老街上,兩邊種著高大的法桐,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道綠色的拱廊。

  這條街是南城為數不多的、沒被拆遷隊染指的老街巷之一,路兩旁的房子大多是兩層的小樓,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古玩店、茶館、書法社、旗袍定製鋪子...還有三四家算命館。

  天機閣是其中最大的一家,獨占了一棟兩層的獨棟小樓。

  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實木匾額,「天機閣」三個字寫得極其張揚,筆畫間透著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氣焰。

  門柱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字跡潦草但力透紙背:

  「請提前預約,不接受空降。」

  「本館不測孕、不算股票漲跌、不鑑定古董真假。」

  「問感情的先確認自己是不是三,是三的自願加給百分之五十服務費。」

  … 好具體的告示,總感覺每一條後面都有故事啊。

  關無衣站在門口,看完這張告示,只覺得汪楚繼這個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去,還沒來得及看清館內的陳設,就被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震得後退了半步。

  「汪楚繼!你賠我孫子!!我好好的孫子讓你給看沒了!!」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老太太站在前廳,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正從二樓走下來的汪楚繼,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鼓起來了。

  她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寬鬆的棉布裙子,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似乎是剛做了一場大手術,不得不爬起來。

  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空的嬰兒襁褓,襁褓是粉紅色的,疊得整整齊齊,但裡面什麼都沒有。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襁褓的邊緣,指節發白,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汪楚繼站在樓梯上,黑色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角往下撇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又來了」的無奈。

  她走下樓梯,沒有看老太太,而是先看了那個年輕女人一眼,然後語氣忽然變得異常溫和:

  「你先坐。那個椅子有靠墊,坐著舒服點。」

  然後她轉向老太太,語氣瞬間恢復了平時的調調,

  「阿姨,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兒媳婦肚子裡懷的那個孩子從一開始就不太好。我讓你去看醫生。你說要算算孩子能不能保住,我讓你往東走三百步找個有水的廟,是因為那家廟隔壁就是婦幼保健院。你走到廟門口肯定會看到醫院的招牌,我以為你會順便進去看看。你沒進去,那這不是我的問題,是你自己的問題。」

  老太太愣了一下,氣勢明顯矮了半截,但依然嘴硬:「你說什麼胎停不胎停的,詛咒?呸呸呸。我家媳婦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怎麼可能胎停?明明就是你瞎算命把孩子的魂給嚇跑了!」

  汪楚繼深吸一口氣,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露出兩隻寫滿「我真的快受不了了」的眼睛。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關無衣,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漂過來的浮木:「你來了!正好!這位阿姨不信我說的,你來幫我評評理!」

  老太太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關無衣一番。

  看到她也是一張年輕的臉,老太太的嘴角立刻往下撇出一個輕蔑的弧度:「又來一個小丫頭片子。這地方就是個騙子窩吧?一個比一個年紀小,你們成年了嗎就出來騙錢?我吃的鹽比你們吃的米都多,想糊弄我?」

  關無衣沒有生氣,甚至還有點想發呆。

  她在奶茶店打工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人了,越是心虛想占便宜的人,嗓門越大。

  她把帆布包往沙發上一放:「阿姨,汪道長有沒有糊弄您,我們先不說。我想跟您聊聊幾個有意思的事兒,您聽聽。」

  老太太警惕地看著她:「你誰啊你?你也是這家騙子店的人吧?」

  「我是誰不重要,」關無衣說,「重要的是您兒子最近是不是換了新工作?三個月之內的事吧?跳槽之前他在原單位跟直屬領導吵過一架,吵得很兇,動了手。這件事想必他沒跟您說吧?他只說自己是主動離職的,但實際上他是被勸退的,領導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麼自己走,要麼公司報案。」

  老太太的眼睛瞪圓了,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關無衣沒有給她機會。

  「還有一件事。您兒媳婦住院保胎期間,您是不是在病房裡跟她吵過一次?因為錢。您覺得她住院花太多錢了,說她是故意裝病想花您兒子的錢。您把繳費單摔在她床上的時候,她的胎心監護曲線已經開始不穩定了。護士衝進來的時候您還在罵她,護士讓您出去,您說護士跟她是一夥的,想坑您的錢。」


  老太太的臉更白了。

  比之剛才那種憤怒的漲紅褪去之後的慘白,更多了點青。

  她身後的年輕女人終於抬起了頭,眼眶紅得像是被煙燻火燎過,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

  關無衣的聲音放得更輕了,輕得像是在對朋友說悄悄話:「阿姨,您口口聲聲說汪道長把您孫子的魂嚇跑了。那我問您,您兒媳婦在病房裡被您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您孫子的魂還在不在?護士讓您出去您不肯出去的時候,您孫子的魂還在不在?您到現在都不肯跟兒媳婦說一句『對不起』、反過來還怪人家道長沒有幫您把孩子留住,您覺得您孫子的魂要是真的還在場,它會不會覺得您是兇手?」

  一口氣說了這許多拗口的邏輯,還有好多句「孫子」,關無衣只覺舌側的肌肉得到了充分的鍛鍊。

  暢快。

  老太太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咯」,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片刻後,猛地轉過頭去看兒媳婦,兒媳婦也正看著她,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太太的聲音終於不再是那副中氣十足的高亢,而是變得沙啞、乾澀,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

  關無衣微微一笑,往後退了半步,把主場交還給汪楚繼:

  「我說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兒媳婦需要休息,她還沒出小月子,在外面呆太久了,受了風會落下病根的。您現在帶她回家,比在這裡跟汪道長無理取鬧有用得多。」

  老太太沒有再爭辯。

  她的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沒有再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她轉身拉過兒媳婦的胳膊,動作還是帶著慣性的粗魯,但在碰到兒媳婦手臂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下意識的微微收了一下,力道輕了一些。

  然後婆媳倆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那個年輕女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關無衣一眼,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門關上之後,汪楚繼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摘下墨鏡,睜著那雙圓圓的狐狸眼看著關無衣:

  「關無衣,你真神了啊」

  「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連她兒子打領導被勸退都知道?這事她不可能告訴你啊,你之前根本不認識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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