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無衣還在怔愣時,葉知秋已翻到主駕駛座,銀框眼鏡在對面車燈映照下似有光華流轉,動作利落乾脆。
她拉下手剎,掛上倒擋,往側後方後退了一段距離,調整了些方位。
讓車頭大燈正好能覆蓋前方那片被濃霧包裹的空地。
同時開著霧燈和應急附加的遠光燈,讓後面不遠不近也跟著停下的麵包車顯露了出車頭。
遠光燈打在霧牆上,光線被水汽折射成一片白茫茫的幕布,把金再夕的背影襯得像武俠劇里的武功蓋世的神秘大俠。
關無衣在后座上,雙手扒著副駕座椅靠背,上身儘可能的從主副駕中間空隙往前探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安全帶因她的動作被迫被拉長,繃得很緊。
關無衣知道葉知秋大概只是在安撫她,金再夕再強,每天只有三個小時的金屬化時間,用完了也是血肉之軀。
萬一,如果對方人太多,一輪一輪的上,她也會有支撐不住的時候,到時候,到時候...
關無衣暗自下了決心,看了眼現在的時間,一旦超過一小時,她就【確定兌換】
金再夕走到離農用三輪車大概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那「棍子」在她手裡被甩得更長了,也粗了些。
金屬在霧氣里泛著一層冷光。
她沒有擺出任何刻板印象里,打架前常常出現的起手式,只是歪了一下頭,用可以說是十分禮貌客氣的語氣說:
「大晚上的,把車橫在路中間,多危險啊。麻煩挪一下唄。」
三輪車上坐著的那兩個男人沒有馬上動。
過了半分鐘左右,其中一個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拎著一根鐵鍬,鍬頭的鐵鏽在車燈光里泛著暗紅色。
他往前走了一步,車燈照亮了他的臉。
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棉服長袖,嘴角掛著一絲自以為兇狠,但實際很傻,很醜的笑。
他身後那個男人也下了車,手裡握著一把鐵錘,年紀大一些,大概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舊疤。
在周圍沒有攝像頭的情況下,關無衣是怎麼看到霧裡還有更多的人在靠近呢?
當然是從系統面板里啊,不是系統又又又升級了。
是這樣的,想像一下,一片黑暗下,白皚皚的霧氣籠罩里,一個接著一個人物屬性面板由透明變成半透明,再實體。
在看見人影之前,先浮現的是漂浮的屬性面板。
關無衣有種身處超現實VR or AR遊戲的荒謬感。
不由得生出些,這裡不是真實世界,她們三個其實是在刷野外隨機boss的荒誕想法。
她數了一下,加上農用車上那兩個,一共六個。
不對,八個。
麵包車後排又下來兩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
是削尖的竹竿,竿頭削得極細極尖,在暗處隱隱反光暗啞的光。
「金前輩,霧裡還有六個,其中兩個拿著削尖的竹竿,可能沾了農藥,不要被劃到。」
關無衣快速搖下車窗的一點縫隙,用比吸杯底最後一顆芋泥珍珠更大的力氣喊。
她把八個屬性面板點的實時方位一一報給金再夕,語速加快,不帶任何多餘的字。
金再夕沒有回頭,只抬起左手,輕輕勾了一下食指表示收到。
關無衣見此,趕緊把車窗關嚴,乖巧坐好。
那個拎著鐵鍬的年輕男人先動了。
他往前沖了兩步,鐵鍬高高揚起,借著沖勢朝金再夕的脖頸斜劈下來。
那姿勢不是街頭打架的路子,是常年干農活的人掄鋤頭練出來的用力習慣。
力道極大,角度刁鑽,如果被打實了,普通人至少要斷幾根骨頭。
金再夕完全沒有躲的意思。
只是側了一下身體,幅度極小,剛好讓鍬頭的邊緣貼著她的肩膀擦過去。
同一瞬間,她抬手,用棍在鍬身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力道看起來輕飄飄的,像是老師在糾正學生握筆姿勢時的提醒。
關無衣注意到金再夕的健康值忽然下降了5點,健康也同時往下跌了1點,而短棍表面流轉的那層冷光驟然變得極其刺目,從銀白變成了近乎純金的色澤,順著鍬柄一路傳導上去。
鍬身在她手指落下的位置上應聲而斷,斷口平整得像是被雷射切割過,上半截鍬頭似乎是被這股力所帶著慣性所影響,直直飛了出去,砸在碎石路上彈了好幾個來回。
那個年輕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只剩半截的木柄,臉上兇狠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轉換成驚恐,金再夕的反手已經敲在了他的鎖骨上。
關無衣以為他會飛出去。
但他僵滯片刻,膝蓋一軟,整個人像剛熟的麵條一樣順滑流暢的地塌了下去,砸在碎石路上,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不動了。
關無衣忍不住小聲連呼
「真帥啊啊啊啊啊,真炫啊啊啊啊啊,666」,
看見金再夕的各項數值似乎除了第一下,後面沒有再繼續降,她更加放心的為之漂亮的身手感慨。
從掄鍬到倒地,整個過程最多半分鐘。
那個拿鐵錘的中年男人比年輕人更迂迴些,他趁金再夕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時從側面掄錘砸向她的膝蓋。
這一下如果砸實了,膝蓋骨會碎得很徹底吧。
金再夕沒有轉身,她只是把細棍往下一壓,棍身貼在她大腿外側,剛好擋在膝蓋上方兩寸的位置。
鐵錘砸在細棍上,發出「當」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金再夕紋絲不動。
那個男人的虎口卻被震得發麻,神色痛楚。
鐵錘脫手飛出去,滾進了路邊的碎石堆里。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慌忙又抬頭看了一眼金再夕。
她正低頭看著他,表情是極明顯的失望,仿佛是在說
「這麼弱啊,我以為你們至少能撐倆個回合呢」。
她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摔在地上。那個男人倒在那堆碎石里,沒有再起來。
關無衣已然解開了安全帶,正跪在后座上,雙眼發直的看著。
第二波人已經從霧裡衝出來了。
三人一組,一共兩組。
每組都是一個人拿著削尖的竹竿作佯攻,另兩個人繞後偷襲。
他們的目標不只是金再夕。
第二組,繞後的兩個人正繞過光亮的範圍,借著霧氣的掩護,朝她們的車摸過來。
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根鐵棍,另一個從地上撿起了那把鐵鍬的斷頭。
「葉科長,有兩個人往我們這邊來了。」
關無衣的聲音有些發乾。
她一邊把後排車門車窗都重新檢查了一遍,一邊透過車窗看著那兩個黑影越來越近。
葉知秋沒有回頭,只是把兩個警用電擊棍從儲物格里抽出來握在手裡,反手遞了一個給關無衣。
不知道這扇防彈玻璃能頂多久。
透過正前方的車玻璃,她能清晰的看到金再夕正被四個人同時圍攻,竹竿從正面捅過來,她側身讓開,竹竿捅進了她身後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上,入木極深,可見力道之大。
另一根竹竿從背後掃過來,她單手撐在農用三輪車的車斗邊緣翻身跳上車斗,竹竿掃了個空,砸在三輪車車斗的鐵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被尖銳物品摩擦的聲音。
兩個偷襲的人撲上來,她沒有再留手,一棍一個,一個砸在肩胛骨上,一個敲在後頸。
兩人,在空中滯住一瞬,乾脆的倒下。
抽空間隙她轉頭,朝關無衣的方向看了一眼。
霧氣和車燈的光芒之間,她和關無衣對上了視線。
然後她沖她笑了一下。
好酷好酷,好厲害好厲害。
關無衣只覺得心跳在無限加速跳動,咚咚,咚咚。
熱血沸騰。
而後她的視線轉回旁邊,那兩個繞後的人已經摸到了車旁。
其中一個用鐵棍敲了一下車窗,力道極大,防彈玻璃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
關無衣看著男人把臉湊到車窗前往里看,看到關無衣和葉知秋兩個女人坐在車裡,露出一種極其古怪醜陋的,介於得意,驚喜,貪婪和殘忍之間的表情。
他把手伸進兜里掏出了什麼,是一根細鐵絲,試圖撬開車門。
關無衣死死的用手拉住車門,試圖用全身的力氣阻止他開門。
就在關無衣感覺到自己已經有些脫力,門就要被拉開時,一隻手覆上了她的手。
是葉知秋,她不知何時已經找好時機,快速開門關門,從背後用電擊棍解決掉了另一個男人。
金再夕也已經解決掉了那六個人,正從三輪車車斗上跳下來,朝這邊走來。
她的腳步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均勻的沙沙聲,不急不緩。
正用鐵絲撬車門的男人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金再夕正站在他身後不到三步遠的地方,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是她剛才翻身跳上三輪車時被鐵皮邊緣蹭的。
她手裡的細棍搭在肩上,微微偏著頭,光頭在車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一個打完籃球賽在回家路上順便日行一善,解決一下路邊小混混的熱血體育生。
「開門很費勁吧?累不累,要不和我先打?保證不累哦」
她抬細短棍,指了一下自己的方向,
「要不要過來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