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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舞弊案內幕

2026-09-21 23:58:03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陳墨跑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回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全是灰,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查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又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手裡抱著一個紙包,裡面裹著幾本發黃的舊冊子,邊角都卷了,封面上的字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林哥,我找到了。」陳墨把紙包放在桌上,解開繫繩,「三年前科舉舞弊案的卷宗,府學那邊的存檔不全,我又去縣衙檔案房的角落翻了大半天才找出來的。裡面壓的灰差不多有半寸厚,前面的記錄缺頁了,後面補了幾張,都是手抄的。」

  林辰接過那幾本舊冊子,翻開第一本。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緣有些破損,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又像是一直被遺忘在某個角落裡很久了。墨跡有些褪色,但字還能辨認。他一頁一頁地翻,目光掃過那些年份、姓名、事由,最後翻到了三年前鄉試那一卷。

  「張彥,吳江縣人,年十九,秀才。應鄉試。考前數日,有人舉報其私購試題。經查,其所書文章與某塾師所擬試題多有關合。雖未獲確鑿證據,然物議沸騰,張彥自承其罪,褫奪功名,永不敘用。」

  林辰把這一段反覆看了兩遍。「雖未獲確鑿證據」「自承其罪」——這兩個短語連在一起,透著一股不協調的味道。如果證據確鑿,就不需要「自承」。如果確實是冤枉,自承往往是因為認了比不認更輕鬆的代價。

  「後面還有。」陳墨說,「我翻到後面幾頁,發現了一份記錄。這份記錄不在正卷里,是夾在裡面的,像是被人抽出來又放回去的。上面寫著,當年舉報張彥的那個人,叫孫明遠。」

  「孫明遠?什麼人?」

  「本地鄉紳孫家的兒子。當年也參加了鄉試,但沒考上。他家裡有錢,他爹是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孫明遠後來不知怎麼的,又考上了,現在已經是舉人了。」陳墨頓了頓,「但這份記錄上說,孫明遠在鄉試之前,跟一個考官走得很近。有人說他們私下見過面,有人看到孫明遠給那個考官送過東西。具體送了什麼東西,沒人知道。」

  「孫明遠自己考上了?」林辰問。

  「考上了。第二年就中了舉人,如今在府里做事。」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一個被除名的秀才,一個第二年就中了舉人的同窗——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不太像巧合。如果孫明遠當年真的跟考官有過不正當來往,那他中舉的事情就有了可疑的底色。而張彥被除名之後,孫明遠反而一路順暢地走完了張彥本該走的路。這中間的邏輯鏈條,像一根緊繃的繩子,一頭繫著孫明遠的錢和關係,一頭繫著張彥的冤屈和沉默。

  「這份記錄里有沒有提到張彥是怎麼被查出來的?」林辰問。

  陳墨翻到另一頁:「好像是有人告發他。說他在考前拿到了一份試題,然後照著寫了。但這份試題到底是什麼,從哪裡來的,誰給的,卷宗里沒有寫。只有一紙告發,然後就是張彥自己認了。」

  「他自己認了?」

  「對。說是迫於壓力,主動認罪。」

  「迫於壓力」這個詞太模糊了。什麼樣的壓力能讓一個年輕人放棄自己讀了十幾年的前途,承認一件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林辰見過一些類似情況的案子,有些人是被威脅的,有些人是被利誘的,有些人是被孤立到無路可走才不得不低頭的。張彥屬於哪一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個才十九歲、沒有錢沒有背景的年輕書生,在面對一整個體系的時候,能做的選擇其實很少。

  「林哥,」陳墨合上那本舊冊子,「你覺得孫明遠跟張彥的事有直接關係嗎?」

  「不一定是他親自舉報的。但他在張彥被除名這件事上,至少是受益者。張彥被除名了,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他第二年就中了舉人,這裡面的巧合太多了。如果是他從中做了什麼,那他就不僅僅是一個受益者,還是一個參與者。」

  林辰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他想到了張彥——那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的男人,住在城北那間破屋子裡,靠給人抄書為生。他原本可以像孫明遠一樣考上舉人,也許還能更進一步。但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功名、前途、身份、尊嚴,都被一封沒有證據的告發信和一個「自承其罪」的決定奪走了。他恨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書生」這個身份,而是那些毀了他的人——那些同窗、那些考官、那些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人。

  「他殺的不是書生。」林辰低聲說,「他殺的是那些跟孫明遠一樣的人——年輕的、有前途的、有資格去參加鄉試的書生。他殺不了孫明遠,所以殺那些跟孫明遠相似的、還在走那條路的人。他想讓那些人也體會一下,自己的路突然斷了是什麼感覺。」


  陳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林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抓他?」

  「不急。」林辰站起來,「先去找他聊聊。」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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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

  林辰走出值房,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青石板路上灑下一層淡淡的銀白色。他穿過院子,推開縣衙的大門,朝城北的方向走去。陳墨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橘紅色的光在他身前晃動著,照亮了一片不足三尺的路面。

  張彥的屋子沒有亮燈。

  林辰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門縫裡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動靜。他正要敲門,門忽然開了。張彥站在門內,手裡拿著一盞沒有點燃的油燈,像是正準備出門。他看見林辰,沒有吃驚,只是側過身讓出了路,平靜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林辰走進那間小屋,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舊書和灰塵的氣息。月光從窗口漏進來,在桌面上鋪成一條銀白色的光帶,照著桌上那本翻開的書和一支擱在硯台上的筆。

  「你又要來問我三年前的事?」張彥把油燈放下,在床邊坐下,語氣聽不出情緒。

  「不。」林辰在他對面坐下,「我今天不是來問你的。我是來告訴你,我查到了。」

  張彥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三年前告發你的人,是孫明遠。他爹是縣裡的鄉紳,有錢有勢。他在考前買通了一個考官,得到了試題的線索,但他自己沒考過,反而把你推出去頂了罪。你被除名之後,他第二年就中了舉人。」

  張彥的臉色沒有變,但他的手指攥住了床沿,指節發白。

  「你是被冤枉的。」林辰說,「真正的作弊者,是孫明遠。你替他背了三年。」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油燈沒有點,月光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一片清冷的光。張彥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被風吹動的舊帘子。

  過了很長時間,他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低沉:「你為什麼要查這件事?」

  「因為有人死了。」林辰說,「兩個年輕書生,死在了自己家裡,面帶微笑,像是睡著了一樣。我查了他們的死因,發現他們是被一種特製的薰香毒死的。那種薰香里有安息香、硃砂和硫磺。這種配方,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

  張彥沒有說話。

  「你住處窗台上有一隻銅香爐,跟那兩個死者家裡的一模一樣。」林辰說,「你桌上有硃砂的痕跡。你在香料鋪買過安息香、硃砂和硫磺。你問過掌柜『這香能讓人睡多久』。你恨那些年輕的書生,因為你覺得他們都是孫明遠的同類。」

  林辰說完這些話,沒有再追問。他給張彥留出空間,讓那些字句自己落進張彥的意識里。他知道逼問沒有用,一個已經被逼到絕路的人,你逼他只會讓他把自己鎖得更緊。他現在需要的是讓張彥自己開口,讓那些他說不出口的東西自己浮上來。

  張彥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舊木頭:「那個字謎……是我寫的。」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林辰沒有立刻說話。他坐在月光里,看著對面那個瘦削的身影,心裡有些沉。面前這個人不是天生的惡人,他是被毀掉了一輩子之後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他的雙手已經沾了血,兩條人命沒了,再大的冤屈也掩蓋不了這個事實。

  「你報仇的方式,選錯了。」林辰說,「你殺的人,跟孫明遠不一樣。他們只是普通的書生,沒有害過你,不知道你是誰,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知道。」張彥的聲音很低,「但他們都一樣。一樣的年輕,一樣的有前途,一樣的覺得這條路是他們的。我曾經也是那樣想的。」

  林辰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月光從門外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張彥,」他沒有回頭,「我會把三年前那樁案子的真相查清楚。孫明遠該受的罰,一個都不會少。但你也得跟我走。」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在喉嚨里憋了很久,終於漏了出來。

  「太遲了。」張彥的聲音從黑暗裡飄過來,像一陣沒有重量的風,「三年前我就該走了。」

  林辰沒有回頭。他站在門口,月光的邊緣正好停在他的腳邊,像是把世界分成了明暗兩半。身後是那間昏暗的小屋,身前是月光鋪滿的巷子。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陳墨忍不住喊了一聲「林哥」,他才像是被那句話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走吧。」他說。然後他邁步走進月光里,身後的門沒有關,露出門縫裡一片沉默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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