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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日常

2026-09-21 23:58:40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書生案結案後的第三天,縣衙里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走道上碰見林辰的差役,有的會主動讓到一邊,有的會喊一聲「林哥」,就連食堂打飯的劉嬸都給他多舀了一勺菜,笑著說了句「辛苦了」。林辰端著碗在角落坐下,陳墨擠到他旁邊,壓著嗓子說:「林哥,你看孫捕頭那張臉,跟欠了錢似的。」林辰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孫捕頭坐在靠門的那張桌上,低頭吃飯,周圍的幾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像是怕哪句話說錯了會碰到什麼看不見的界限。

  林辰收回目光,扒了一口飯:「他高興不高興,不影響咱們吃飯。」

  「不是吃飯的事。」陳墨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今天早上他去找王知縣了。談的什麼不知道,但從籤押房出來的時候,臉色比進去的時候還難看。」

  「誰跟你說的?」

  「門房的老劉,他早上在掃院子,看見的。」

  「看見又不代表知道。」林辰說,「他找王知縣,可能是為了別的事。」

  「萬一是告你的狀呢?」

  「告了又怎樣?」林辰夾起一塊蘿蔔,「案子是我破的,卷宗是王知縣審的,府里已經備了案。他要告我,得有東西告才行。我有哪件事辦錯了?越級匯報是越了,但他告了也沒用,王知縣不會因為這種事把我撤了。」

  「不是撤不撤的問題。」陳墨放下筷子,「他老是給你使絆子,你查案的時候還要提防他,多累啊。」

  「不累。」林辰說,「我查案的時候顧不上想他。」

  陳墨還想說什麼,被林辰一個眼神止住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沒再說話。窗外的陽光透過木格窗落在桌面上,把碗沿照得發亮,湯麵上浮著幾片蔥花和油花,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點。林辰低頭吃飯,沒有再提孫捕頭的事。

  下午,林辰正在值房裡整理廟會失竊案的初步記錄,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過去了。他抬起頭,透過敞開的門看到孫捕頭的背影——背著手,步伐不快不慢,往院子那頭走去。陳墨從旁邊經過,也看到了那個背影,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林辰沒有聽清,繼續低頭寫他的記錄。

  他在紙上寫下幾條初步判斷:小偷熟悉廟會地形,能在人群中穿行而不被注意;身手利索,摸走盒子不驚動失主;極有可能是慣偷,可能不是第一次在廟會上作案。他在最後一條下面畫了一條線,在旁邊注了兩個字——查舊案。

  放下筆,他起身走到門口,站在門檻上。院子裡幾個差役正在把收好的兵器架搬回庫房,鐵器碰撞的聲音清脆短促,像是有人在敲著一隻看不見的鐘。孫捕頭已經不見了,院子那頭只剩下一棵老槐樹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著葉子,投下一地細碎的光影。

  傍晚,林辰收拾好桌上的記錄,準備去食堂吃晚飯。剛走到門口,看到孫捕頭迎面走來。兩個人幾乎同時停了一下,間隔不到三步,像兩條在窄巷裡走了很久的路人忽然發現對面有人。

  「林辰。」孫捕頭先開口了。

  

  「孫捕頭。」

  「書生案的卷宗,我看了。」孫捕頭說,語氣跟之前那次一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兇手招得乾脆,證據也全。但你查案的時候,沒有經過我直接調了人。那晚你帶著陳墨去巷子裡蹲守,也沒跟我打招呼。」

  「因為當時情況緊急,」林辰說,「如果先請示再派人,可能趕不上。」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判斷錯了,那晚屋裡沒出事,你要怎麼收場?一個捕快帶著人私闖民宅,動靜鬧大了,縣衙要吃掛落。」

  「我想過。」林辰說,「如果判斷錯了,我擔著。」

  孫捕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嘴邊的菸袋拿下來,在手掌上磕了兩下菸灰:「你能擔,是你的本事。但衙門不是你一個人的衙門。下一次要調人,先跟我說一聲。至於批不批,那是我的事。」

  他說完就走了,步伐還是那麼不緊不慢,背著手,菸袋銜在嘴裡沒有點著,像是已經走過了無數遍這條院子裡的路。林辰站在門口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在拐角消失。

  陳墨不知什麼時候從旁邊冒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還冒著白氣:「林哥,他又給你下規矩了?」

  「不算下規矩。」林辰接過那碗水,喝了一口,「是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我,我還是捕快,他是捕頭。」


  陳墨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看到林辰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林辰把碗還給他:「這碗水燙嘴,下次晾涼了再端給我。」

  「好嘞。」陳墨接過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林哥,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林辰說,「不急,慢慢來。他不是壞人,他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跟我處。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萬一他一直想不通呢?」

  「那就一直等。」林辰說,「我不趕時間。」

  他轉身回了值房,順手帶上了門。門外的暮色正在變深,把他放在桌上那些記錄紙的邊緣都染成了一層暖黃。他坐下來,沒有點燈,在漸暗的光線里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輪廓,模糊的枝葉在風中搖晃,像是在低聲交談著什麼。他聽見遠處隱約傳來廟會的鑼鼓聲——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窗外有風吹過,吹得窗紙輕輕鼓動,像是有人在外面拍了兩下門,又走開了。他重新點起油燈,把便簽上那一行關於城西範圍的批註又看了一遍,然後補寫了一句:明日午後,親自去當鋪走一趟。做完這些,他靠著椅背,讓秋末的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散了一整天的沉思和案卷上的墨香,然後坐直了身,等著夜色徹底圍攏過來,把值房、院子、老槐樹和遠處隱隱約約的鼓聲一併收進了它的帷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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