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玉佩

  案子結了，文書送了，人也關進大牢了。林辰從縣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街上的燈籠剛點起來，風把光搖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縣衙門口的石階上，呼出一口氣，看著那團白霧在夜風裡散開，然後朝城南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節奏上，像是一條已經走熟了的路。

  城南老街口，那家客棧的門半開著，櫃檯後面的掌柜正在低頭算帳。他抬頭看見林辰進來，放下手裡的筆：「林捕快，您來了。」聽那口氣，像是料定了林辰會來這一趟。

  「她走了？」林辰問。

  「走了。天沒亮就走了，雇了一輛馬車，往南門方向去的。」掌柜說著，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布包，放到檯面上，「她走之前留了話，說這個交給您。還說，她不確定什麼時候會回來，但這東西您先收著。」

  林辰接過布包，掂了掂，不重。他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枚玉佩。玉質溫潤，泛著淡青色的光，沒有刻字，也沒有明顯的紋飾，只在邊角處有一道淺淺的刻痕，看不出是字還是符號。他翻過來看背面，背面光滑，什麼都沒有。

  「她有沒有說別的？」

  「沒有。付了房錢，上了馬車，就一句話也沒留了。」掌柜的說著，又低頭撥了一下算盤珠子，像是不想顯得自己還在留意這個對話。

  林辰把玉佩握在掌心裡，玉質的微涼透過皮膚傳上來。他站了片刻，把玉佩收進懷裡，跟那方手帕放在一起，然後轉身走出了客棧。外面的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他走在回縣衙的路上，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口袋裡的玉佩隔著衣料貼著他的胸口，帶著一點微涼，像是她最後留下的那幾句話一樣——不確定，但確實留下了點什麼。他還沒有想好這枚玉佩到底代表什麼，但他知道它不會是隨手留下的東西。

  回到縣衙，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陳墨正蹲在值房門口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碗麵，看見林辰進來連忙站起來：「林哥，您回來了。」

  「嗯。」林辰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手伸進懷裡又摸了一下那枚玉佩的輪廓，隔著衣料確認它還在那裡。

  「客棧那邊……她走了？」陳墨問。

  「走了。」

  陳墨沒有再問。他低頭吃麵，吸溜了兩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碗：「對了，王知縣下午派人來問過，說布莊那邊的卷宗您什麼時候交。」

  「明天一早。」

  陳墨點了點頭，繼續吃麵。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偶爾從屋檐下穿過，帶起一陣輕微的哨音。

  林辰站起來正要回值房，陳墨放下手裡的碗，像是想起了什麼：「林哥，布莊的案子還沒結，新的又來了。」他站起來，把筷子放回碗沿上，「李仵作半個時辰前來過，說城西又出了一樁命案，讓我轉告您，明天早上最好去看看。」

  「什麼人？」

  「還沒細說，只說是城門邊上的鐵匠鋪子，鐵匠死了，被人從背後砸了一錘，當場沒了氣。後腦勺都凹進去了，連喊都沒來得及喊。李仵作說是熟人幹的，後背下手的，鐵匠沒防備。」

  林辰站在院子中央，夜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吹得他衣擺翻動，像是一隻正被風吹著往前推的船帆。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那枚玉佩的位置，然後放下手，朝值房走去。那枚玉佩收進抽屜之後，林辰合上櫃門，在桌前坐了下來，把王記布莊的卷宗翻開到最後一頁，在末尾補了一行字：「作案動機：姦情敗露，合謀殺主。已結。」他擱下筆，吹熄了燈。黑暗中，抽屜深處那枚玉佩正隔著薄薄一層木板，停在夜風到達不了的地方，像一段還沒被翻譯的話，正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重新被人打開，而他正在朝那個方向走去——在明天的晨光里，在一間鐵匠鋪的門檻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