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61章 布莊命案

第61章 布莊命案

2026-09-21 23:59:58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城東的王記布莊在一條不算寬的巷子裡,夾在一家油坊和一家雜貨鋪之間。門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寫著「王記布莊」四個字,黑漆底金字,字的邊角已經有些模糊了,像是經歷過不少風霜。平日裡這家鋪子開門早、關門晚,左鄰右舍都習慣了每天早上聽到王老闆卸門板的聲音。

  但今天早上,門沒有開。

  油坊的夥計路過時覺得奇怪,推了一下門,門是鎖著的,從裡面鎖的。他喊了幾聲,沒人應,又跑到後巷去敲後門,後門也鎖著,從裡面插的。他感覺不對勁,翻牆進去,發現王老闆躺在帳房的地上,已經沒氣了。地上有一攤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幹了大半,像是流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

  巷口圍了十幾個人,有的伸著脖子往裡看,有的低聲議論,還有幾個街坊站在布莊門口,被李仵作帶來的差役攔著不讓進。差役看見林辰來了,連忙讓開一條路。

  林辰側身穿過門縫,進了布莊。鋪面不大,幾匹布疊放在貨架上,顏色以藍灰為主,都是普通百姓常用的料子。櫃檯後面有一扇門,通向後面的帳房。他推門進去,裡面光線很暗,只有一扇高窗透進來窄窄的光束,落在屋中央的一攤血跡上。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了,邊緣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深褐色,像是滲進了磚縫裡。

  死者仰面躺在地上,穿著一件灰褐色的長衫,衣襟微微敞開,腹部有一處傷口,血跡就是從那裡滲出來的。李仵作蹲在屍體旁邊,已經驗過一遍了,正在用一塊舊布擦手。他看見林辰進來,頭也沒抬:「你來了。」

  「什麼情況?」林辰蹲下來,沒有急著翻動屍體,先掃了一眼整個房間。一張舊木桌靠牆放著,桌面上攤著一本帳冊,帳冊翻到了最新的一頁,旁邊的筆擱在硯台上,墨跡已經干透了,像是寫到一半就被人打斷了。桌對面是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外衣。牆角有一隻半開的木箱,裡面堆著幾卷布頭和一些雜亂的帳本。地面上除了血跡,還有一些凌亂的腳印。

  「刀傷,一刀斃命,扎在心口偏下的位置,直入要害,應該沒掙扎太久。」李仵作站起來,遞過來一張紙,「我測了屍溫,推測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亥時到子時之間。傷口邊緣整齊,兇器應該是一把窄刃的短刀,刀刃比較薄。」

  「門窗呢?」

  「前門鎖著,從裡面反鎖的。後門也是,從裡面插上的。窗戶是關著的,從裡面扣住了。」李仵作走到後門邊,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我檢查過了,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林辰站起來,走到後門邊蹲下來檢查門閂。門閂是木頭的,橫向插在鐵環里。他俯下身看了看門縫和門框,門框邊緣光滑,沒有劃痕。他又走到窗邊,窗戶是舊式的木窗,兩扇對開,中間用一根鐵栓從裡面扣住。鐵栓完好,沒有任何異樣。窗框上的灰層完整,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門窗都是從裡面鎖的,」李仵作站在門口,看著林辰的動作,「如果兇手是外面進來的,那他殺了人之後,是怎麼出去的?」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屍體旁邊,重新蹲下來。死者仰面朝天,眼睛半睜著,像是還沒有來得及閉眼。他的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沒有明顯的抓握痕跡,指甲縫裡乾淨,沒有纖維或皮屑殘留。衣襟上的血跡已經干透了,林辰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傷口邊緣——沒有多餘的撕裂,是一刀乾淨利落的刺入,刀口方向斜向上,力道很穩。

  「這個傷口……」林辰的手指停在傷口上方,沒有碰觸,「是從正面刺入的。」

  「正面?」李仵作也蹲了下來。

  「對。刀口向上傾斜,如果是背後偷襲,角度會不同。正面刺入,說明死者當時面對著兇手,而且沒有防備。他認識兇手,至少不覺得對方會對自己不利。」

  李仵作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被這個判斷拉進了另一種可能里:「那就有意思了。門窗都從裡面鎖著,死者認識兇手,兇手殺人之後還能消失在一間反鎖的屋子裡。」

  「也許不是消失。」林辰站起來,走到書桌前,低頭看那本攤開的帳冊。帳冊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寫著幾行進貨記錄——日期、布匹種類、數量、價格,字跡工整,跟王老闆常年在櫃檯後記帳的習慣一致。旁邊放著一枚印章,印泥已經干透了。他又看了看桌面的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刮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痕跡很新,木茬還是白的。

  他又走回門邊,重新檢查了一遍門閂的位置。門閂插在鐵環里,位置正常,但他注意到鐵環內側有一道細小的擦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刮過。那道擦痕很淺,如果不蹲下來湊近了看,幾乎不會被注意到。他用手摸了摸擦痕的走勢——從鐵環的內側向外延伸,方向跟門閂的拔出方向一致。


  「李仵作,你過來看看這個。」他側開身,讓出鐵環的位置。

  李仵作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這是……被什麼東西刮過的?」

  「鐵片。」林辰說,「很薄的鐵片。從門縫伸進來,從下往上托住門閂,一點一點地往外撥。撥開之後推門進來,殺了人,再出去,把門關好,再用鐵片把門閂撥回去。只要手法夠穩,鐵環內側就會留下這種擦痕。」

  李仵作直起身,看著那處擦痕,像是要重新確認它確實存在:「所以這間屋子,從一開始就不是密不透風的?」

  

  「它不是密不透風的,」林辰說,「只是有人把它做得看起來像是密不透風的。」

  他站起來,把後門重新推上,然後走到窗邊,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的扣鎖。扣鎖完好,鐵栓沒有鬆動,但他注意到窗框右上角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劃痕,顏色發白,露出下面的原木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伸進來時蹭到的。他又看了看窗框左下角,也有一道類似的劃痕,方向同樣是從下往上。

  「這裡也有。」他指了指那道劃痕,「鐵絲。有人用鐵絲從外面伸進來,勾住扣鎖,把窗戶打開。翻進來之後,再原樣扣回去。」

  李仵作走過來,順著林辰的手指看到那道劃痕:「所以是兩個人?一個從前門進,一個從窗戶進?」

  「不一定。也可能是一個人。」林辰說,「先從前門用鐵片撥開門閂,進來之後把門閂恢復原狀。走的時候,為了讓人以為門窗都是鎖著的,他沒有走前門,而是從窗戶翻了出去,再從外面用鐵絲把窗戶扣好。」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走前門?」

  「因為如果前門是從裡面插著的,兇手離開之後,前門就不再是『從裡面反鎖』的狀態了。但後門和窗戶可以做到——從外面扣好之後,看起來就跟從裡面鎖上的一樣。」

  李仵作沉默了片刻:「所以,兇手對布莊的布局很熟悉。他知道後門的位置,知道窗戶外面是巷子,知道門閂和扣鎖的結構。」

  「對。」林辰說,「而且他知道王老闆晚上會在帳房待著。」

  他走回書桌前,看著那本攤開的帳冊。帳冊最新一頁上的字跡在王老闆的名字旁邊停住了,像是某個念頭被中途打斷,再也續不上了。如果那個從外面用鐵絲扣鎖的人真的是兇手,那他不僅熟悉王老闆的習慣,還知道他會在帳房寫到很晚,知道他晚上不會鎖門,知道他總會給別人留下機會——而他就在那個機會裡走了進來。

  「陳墨,」林辰叫了一聲,又想起陳墨還沒到,便轉向門口站著的差役,「去把布莊的夥計叫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夥計被帶了進來。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稚氣,穿著一件灰布短褂,兩隻手無處安放地攥著袖口。他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目光在屍體上飛快地掠了一下就彈開了,像是被燙到了。

  「你叫什麼名字?」林辰問。

  「趙……趙順。」

  「你昨晚什麼時候走的?」

  「天黑就走的。前門鎖好,鑰匙交給王老闆了。」




  「後門是二掌柜鎖的。他走得晚,每天都是他鎖後門。」

  林辰看了一眼李仵作,李仵作也看了他一眼。那個鎖後門的人——二掌柜。他鎖門的時候,王老闆還沒有死。但到了半夜,有人從後門出去了。不是用鑰匙打開的,是用鐵片撥開鎖扣,再原樣恢復的。那扇門被打開過一次,又被重新鎖上了。

  「二掌柜今天來了嗎?」林辰問。

  夥計搖了搖頭:「沒有。今天一直沒見他來。」

  林辰沒有繼續問。他站在那間昏暗的帳房裡,目光從門框移到窗台,從窗台移到地面那攤血跡,又回到鐵環內側那道細小的擦痕上。窗外傳來巷子裡偶爾有人經過的腳步聲和遠處油坊的機器聲,像是這座縣城還在照常運轉,只有這間屋子裡的時間在案發當晚就已經停住了,停在了一盞還沒寫完的帳冊和一道還沒來得及被注意到的劃痕之間。

  密室——這個詞在很多人嘴裡只是一個說法,但在這間屋子裡,它是一件被精心布置過的東西。有人在夜裡來過這裡,留下了痕跡又抹去了痕跡,從裡面把門鎖好,又從外面把窗戶扣好,然後消失了。林辰在門檻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暗下來的帳房,心裡已經有了接下來的方向——查二掌柜,查他的鞋子,查他手腕上有沒有傷,查他為什麼今天沒有出現。那扇被鐵片撥動過的門扉已經在他心裡打開了,他只需要沿著那條路走過去,就會看到門背後站著的人,而那個人此刻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昨晚留在門閂鐵環內側的那道擦痕,正在一點一點地把他從暗處拉出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