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捕頭任命

  蘇州府的批覆比預想中來得快。公文送到吳江縣衙的時候，離王知縣發出舉薦信還不到二十天。送信的差役把蓋著朱紅大印的文書交到籤押房時，王知縣正在批閱年底的考績冊子。他接過公文拆開封口，抽出內頁看了一眼，然後放下筆，把這份回文壓在最上面，沒有叫任何人，只是把它放在了一個醒目的位置，讓林辰一進門就能看到。

  林辰是下午被叫到籤押房的。推開門的瞬間，他看到桌面上那封公文上「核准」二字格外顯眼，後面的幾行小字被鎮紙壓著，看不太清楚。王知縣沒有多說什麼，把公文拿起來遞給他，示意他自己看：「蘇州府批了。你自己看，需要過目的部分都在上面。」

  林辰接過來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公文寫得很正式，開頭是例行的官樣文章，中間是對他半年以來辦案情況的簡短說明，末尾是府衙的批覆意見：「同意吳江縣舉薦，准林辰任捕頭一職，即日起生效。」他看完之後把公文放回桌上，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句「多謝大人」。

  王知縣看了他一眼，像是對他的反應早在意料之中：「明天一早正式交接。孫捕頭那邊本縣已經跟他談過了，他會調到檔案房去管舊卷，以後不參與辦案。捕頭的印信和名冊都在這裡，你明天去領就行。」他從抽屜里取出一隻木盒，放在桌角，沒有打開，只是讓它在桌面上留出一點空間，像是留給林辰明天打開。

  林辰點了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王知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九樁案子，不是誰都辦得到的。這個位置你擔得起。」

  林辰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但他在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腳步比來的時候稍微慢了一些，像是那句話在他離開的途中停了一下，確認了它已經被聽見了。

  走出籤押房的時候，傍晚的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帶著初冬特有的乾燥氣息，把地上的落葉推到牆角。林辰站在門前的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塊已經掛了大半年的銅質腰牌——上面刻著「捕快」兩個字。明天它就要換成一枚新的了。

  他沒有立刻回值房，而是繞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樹上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只剩下幾片枯黃的葉子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打著旋飄下來，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極輕的聲響。他從懷裡摸出那塊腰牌，在掌心裡翻過來看了一遍，然後收回懷裡。明天一早，它會換成一枚印著「捕頭」字樣的新牌。他沒有停留太久，轉身走回值房，推開門，在桌前坐了下來。

  晚飯的時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時多一些。林辰端著碗在角落坐下，劉嬸給他多打了一勺菜，笑眯眯地說了一句「林捕頭」。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周圍幾張桌子上的人都抬起頭來看向他，又各自低下去繼續吃飯。林辰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低頭把碗裡的飯吃完了。

  陳墨坐在他對面，一直沒說話，但嘴角壓著笑，像是有一句話憋了很久沒有說出來，正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它落地。直到林辰放下筷子準備站起來的時候，陳墨終於忍不住了：「林哥，不，林頭兒，請客！」

  林辰放下碗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明天再說。」

  「明天就明天，反正這頓跑不了。」陳墨把碗一放，端著碗跟在他後面走出了食堂。走出門口的時候他又轉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李仵作明天也來，您別推！」李仵作正從驗屍房出來，聽到這句話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隔著半個院子回了一句：「有酒就行。」

  林辰沒有回答，但步子放慢了一些，像是默許了這兩個人已經替他安排好的事。他走回值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初冬的夜晚來得早，才過酉時，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籠。他推門進去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條窄長的銀白色光帶，正好落在桌面上擺著的那九本案卷上。明天開始，他要換一間屋子辦公了——捕頭的值房在院子另一頭，比這間大一些，窗戶朝南，冬天會更亮一些。這間屋子待了大半年，桌上還有他用炭筆畫的痕跡，牆角還放著他第一天來時隨手擱在那裡的一卷舊繩。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身後那九本案卷的封皮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九道已經翻過去的頁碼。他推開門，走進了月光照亮的院子。明天天一亮，他會走進院子的另一頭，推開那扇新門，坐進那張新桌子後面，然後像往常一樣，等著下一樁案子走到他的桌面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