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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夜襲

2026-09-22 00:03:14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那個布包被林辰收進抽屜之後,他沒有立刻打開。他先回到門房那邊看了一眼送信人的情況——那人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但還在昏睡,像是長途趕路耗盡了體力。老吳守在旁邊,說等他一醒就叫人去通知。林辰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回了值房。

  他沒有睡。在桌前坐下來,把那個油布小包重新拿出來,放在桌面上。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落在油布表面,泛著一層暗沉的光。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裡面像是疊了幾層紙,不厚,但邊緣微微發硬,像是有摺痕。他把它放下,沒有拆,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就在他剛把油布包收進抽屜里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踩在了院子裡的枯葉上。不是風,風不會只響一下;不是貓,貓走路不會在同一個位置停那麼久。林辰睜開眼,沒有轉頭去看窗戶,而是微微側了一下頭,讓耳朵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聲音沒有再出現,但他已經確認了它的位置——在院子東側靠近老槐樹的那段圍牆下,離他值房的窗戶大約十步遠。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去拿燈籠。他的目光掃過桌面,落在那把舊鐵尺上。他伸手把鐵尺拿起來,握在手裡,沒有發出聲響。然後他站起來,沒有走向門口,而是走到窗戶側面的牆邊,貼著牆站定,從窗紙邊緣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個人影正蹲在牆根下面。身形不高,穿著一件深色衣裳,頭上裹著一塊暗色的布,看不清臉。他正在低頭解腳上纏著的什麼東西,像是為了走得更輕,把鞋底用布纏了好幾層。林辰注意到他的動作很穩,解布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響,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夜裡行動的人。他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橫著綁在腰帶後面,刀刃朝上,方便右手拔出。他抬頭看了一眼值房的方向。

  林辰沒有動。他站在窗側的暗影里,看著那個人影在月光下慢慢站直。然後他往值房後牆的方向摸過去,腳步聲在凍硬的泥地上落得很輕,沒有驚動任何東西。

  林辰等他繞過牆角之後,推開門走了出去。他沒有走正門繞過去攔截,而是直接走院子裡的青磚地,腳步聲在磚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故意放重,就是正常的走路聲。那個人影聽到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時,明顯僵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身來,手已經握上了腰間的短刀柄。

  林辰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手裡提著那把鐵尺,垂在身側:「來找我?」

  那人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林辰的雙手,確認他手裡只有一把鐵尺,沒有刀也沒有棍。然後他的視線又快速掃了一遍四周,像是在確認這片院子裡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他在看退路。林辰注意到他的目光往圍牆的方向偏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來。

  「你找錯人了,」林辰說,「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糧倉的案子,抓了我三個兄弟。現在還剩兩個在外面,一個是我,另一個在等消息。」

  「劉德那樁案子?」

  「不然還有哪樁?」那人的聲音開始有些不穩了,情緒像是被什麼東西燒了起來,「他是我哥。」

  林辰沒有接話,他在心裡默算著糧倉案那幾個已經被判流放的人——其中一個的外貌描述跟面前這個人有幾分相似,那個人的供詞裡提到過他有一個在鄰縣混的弟弟,但沒有說叫什麼名字,也沒有寫進卷宗里。「你哥叫王虎?」他問。

  那人的手在刀柄上又攥緊了幾分:「你記得還挺清楚。」

  「他的供詞裡提到過你。說他在鄰縣有個兄弟,但沒有說你叫什麼。你叫什麼?」

  「關你什麼事。」

  「你哥在供詞裡說,他當初是被拉進去的,有人給了他二十兩,說只要幫忙看幾次門就行。後來陳德的貨越走越多,他想退,但退不了了。他一直覺得對不起家裡,尤其對不起你。這是他原話。」

  林辰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那個人的手。他發現那人的手指在聽到「他一直覺得對不起家裡」這幾個字時,握著刀柄的力道鬆了一瞬間,像是那句話說中了某件他自己也沒有完全理清楚的事,讓他在一瞬間產生了動搖。林辰捕捉到了那片刻的鬆動,沒有追,也沒有急,給他留出了整段整段的沉默,等那個鬆動自己擴大成裂紋。

  「他怎麼想,都已經判完了。」那人說,「我不在乎他怎麼想。今天來,是替他討個說法。你不要攔我。」話音剛落,他拔刀的動作已經到了頂點——刀身從鞘中滑出的聲音短促而尖銳,像一根繃緊的弦被鬆開時在空氣中留下的餘響。

  林辰在他抬腕的瞬間向前跨了一步,鐵尺橫著推出去,沒有格擋刀鋒——而是直接打在他握刀的手腕上。鐵尺的重量不輕,加上前沖的力道,那人的手腕被打偏了,刀尖擦著林辰的衣袖划過去,沒有傷到皮肉,只在布料上劃出一道口子。緊接著林辰膝蓋頂在他小腹上,把他整個人撞得弓了起來,腳下一滑,後腦勺磕在牆根處一塊鬆動的磚上,悶響了一聲,短刀也脫手了,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才停住。他躺在地上,沒有再掙扎,只是喘著粗氣,看著林辰。


  「你哥的事,是他自己選的。」林辰放下鐵尺,沒有繼續打,也沒有急著捆他,「你來找我,他也不會因此少判一天。你回去了,他可能還得在牢里多擔心你幾年。」

  那人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還盯著林辰,但那種兇狠已經散了大半,像是剛才那一撞把他攢了半天的力氣也一併撞散了。他躺在地上,不再掙扎,也沒有再開口。林辰沒有急著把他拉起來,而是先把地上的短刀踢遠,然後蹲下來,按住了他的肩膀:「你還有同夥在外面等你?」

  那人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往圍牆方向偏了一下——跟剛才他看退路時的方向一致。

  

  林辰站起來,朝圍牆方向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人,但也沒有再追問。他彎腰把那人從地上拉起來:「你今晚走不了了。先跟我進去。」

  那人沒有再反抗,像是已經沒有力氣繼續了,跟著林辰走回值房。林辰拉開椅子讓他坐下,然後轉身倒了碗水放在他面前。那人沒有喝,就看著那碗水在桌面上靜靜地擺著,像是還沒有想好接下來的話該怎麼收尾。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碗裡的水面輕輕晃動了一下,又平復下來。

  林辰在他對面坐下:「還有一個在外面等你的人,在哪?」

  「城西,破廟那邊。」那人的聲音很低,「他也想過來,但他說他先放風,有事再過去叫他。」

  「他叫什麼?」

  「……外號叫二麻子。別的我不知道。」

  林辰沒有再問,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夜風迎面吹來,院子裡的月光已經偏西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狹長的影子。他在門檻處站了片刻,心裡把剛才那些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刀柄綁在腰後的位置、翻牆前解布條的動作、提起他哥時那道短暫的動搖,以及最後說出「城西破廟」時低到幾乎不成句的音量。他在心裡把這幾處細節排了一遍,確認它們彼此呼應,沒有矛盾,然後走下台階,穿過院子,朝大牢方向走去。

  這行果然危險,但危險已經過去了。現在他要做的是順著今晚那條從破廟方向延伸過來的暗線,把它徹底理清,然後在源頭處切斷。他推開大牢的門時,月光在他身後落了一地,像一條等他走回去的路。他沒有回頭,已經走進了那片燈光照不到的暗處,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漸漸變輕,像是被夜色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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