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陳墨守夜
2026-09-22 00:03:17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那個自稱是王虎弟弟的人被關進大牢之後,林辰沒有立刻回值房。他站在大牢門口的台階上,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深冬乾冷的氣息和遠處尚未完全散盡的燈火氣味,把剛才那場短暫搏鬥後留在身上的熱氣也一點點帶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口子,布面已經裂開了,但沒有傷到皮肉,只差半寸。他把袖子捲起來看了一眼,確認沒有血跡,又放了下去。
陳墨從院子那頭跑過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像是剛睡醒又被驚動了。他看到林辰站在大牢門口,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道裂口上:「林頭兒,你受傷了?」
「沒有。刀劃到袖子了。」林辰把袖子放下來,「人已經關進去了。還有一個在城西破廟,等天亮再去抓。」
陳墨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燈籠旁邊,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又沒想好該怎麼開口。等了一會兒他才問:「那人是什麼來頭?」
「糧倉案那個王虎的弟弟。說是來替他哥討說法。」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他們還有多少人?」
「他說還剩兩個。一個剛才被抓了,另一個在城外破廟等著。」
「那今晚不會再有人來了吧?」
「不好說。」林辰說,「如果還有別的人,今晚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錯過今晚,以後就更難抓住他們了。」
陳墨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手裡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光暈在地面上搖來搖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是也跟著那陣風在反覆變換著落點。林辰走下台階,穿過院子,往值房方向走了幾步。陳墨沒有跟上,而是站在原地喊了一聲:「林頭兒。」林辰停下來,回頭看他。
「今晚我睡你值房門口。」陳墨說,「萬一還有人來,我能聽到動靜。」
「不用。我自己小心就行。」
「林頭兒,你死了我這輩子跟誰學本事?」
林辰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他肩上,把他說那句話時微微側頭的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邊緣。他看了陳墨一會兒,沒有立刻接話。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他衣擺的下沿,又吹散了陳墨燈籠里飄出的一縷極淡的青煙,在月光下散成一層薄霧。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知道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陳墨跟了他大半年,從繡娘案開始就一起跑現場、蹲夜路、翻案卷、追嫌犯。他見過林辰被質疑,見過他被人堵在值房門口,也見過他在驗屍房裡對著白骨一言不發地坐一下午。
「那就守著吧。」林辰說,「但別凍著。值房裡有件舊棉襖,你拿去披著。」
他說完轉身繼續走回值房,沒有多說什麼,但也沒有再拒絕。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看到陳墨正轉身走向值房側面的牆根,挑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來,把那盞燈籠放在腳邊,把舊棉襖披在肩上。那是他去年冬天擱在值房裡的,灰藍色,厚實但磨得有些發舊了,領口處還有一道被菸頭燙過的舊疤。陳墨把它裹緊,緊了緊領口,把鐵尺橫在膝蓋上,背靠著值房側牆,在牆根處挑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了下來。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有關門,把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院子和舊木料混在一起的乾燥氣味。他在桌前坐下,沒有點燈,在月光里坐了一會兒。隔著門縫能看到陳墨的側影——他靠在牆根坐著,裹著那件舊棉襖,手裡攥著鐵尺,一動不動。
林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院子裡的月光正在慢慢移動,從門檻中間移到了門邊。陳墨坐在牆根處,背靠著牆,臉朝著院子的方向。他不會整夜不合眼,但他會在有人靠近之前先聽到聲音。也許過了今晚之後,那些夜裡無名的腳步聲就不會再來了。林辰靠著椅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窗外的月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移過門檻,在陳墨腳邊停了一刻鐘,才繼續沿著牆根向前走。
天快亮的時候,林辰醒了。他沒有睡實,夜裡醒了幾次,每次都隔著門縫看到陳墨還坐在那裡——中間換過一次姿勢,從靠著牆變成了把膝蓋支起來,鐵尺仍然擱在膝頭,像是隨時能握住。林辰推開值房的門,看到陳墨靠在門框上睡著了,鐵尺還攥在手裡,舊棉襖滑下來一半搭在肩上,沒有被初冬的晨風驚醒。他沒有叫醒他,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冷風迎面吹來,帶著霜氣和未散盡的月光。陳墨的眼睛下有一道淡淡的青痕,像是這一整年都在跟著他趕路,天邊剛泛起一絲灰白,院子裡的霜還沒有化。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屋裡,順手把門帶上,門縫合攏時發出的輕響像是那頁對話終於落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
他走到桌前,把昨晚收到的那個油布包拿了出來,解開系口,抽出裡面的東西——是幾頁寫滿字的紙。墨跡有些洇開了,像是被汗漬或者雨水浸過,但字還能辨認。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沒有急著去看,先擱在了案卷旁邊,等天再亮一些。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一夜積存的悶氣。隔著窗台能看到陳墨還靠在門框上,鐵尺仍然攥在手裡。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叫他,也沒有關窗,轉身回到桌前,重新坐了下來。那個油布包就放在桌面上,他已經知道了它的存在,只是還沒有拆開它。他伸手把紙頁按平,讓它自己停在那裡,像一個正在等待啟封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