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訪倉大使

  第二天一早，林辰換了一身衣裳。

  他沒有穿捕快的公服，也沒有穿昨晚那件顏色偏深的舊棉袍，而是換了一件半新的灰藍色綢面棉袍，腰間系了一條布帶，沒有掛腰牌，只在懷裡揣了幾塊碎銀子。這身行頭是他昨晚在客棧附近一家成衣鋪子裡買的，不貴，但料子還算體面，看起來像是一個常年在府城和縣城之間跑貨的中等商人。他對著銅鏡看了看，確認看不出破綻。

  陳墨沒有跟去，留在客棧里等消息。臨走前林辰囑咐他不要出門，如果有人來問，就說自己是吳江縣過來的布商夥計，東家出門談生意去了。

  倉大使周安的住處和當值時間，昨晚他已經在地圖上標過了。他沒有直接去府衙糧倉所在的區域，而是先沿著周安每日必經的那條路走了一遍，認了一下沿途的茶館、早點攤和幾家位置合適的落腳點。街道兩邊的店鋪陸續開門，行人和車馬漸漸多了起來。林辰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記路邊的鋪子和巷口位置——如果周安真的有問題，他總會在某個不顯眼的角落留下痕跡。他只是還沒看到。

  辰時左右，林辰在糧倉門口斜對面的一間茶館裡坐了下來，要了一壺茶和一碟花生米。茶館不大，門口支著一張舊木桌，剛好能看到糧倉大門和進出的車輛。他選了這個位置，是因為從這裡能看到糧倉門口，又不至於離得太近，不致引起注意。冬日的晨光從屋檐斜斜地落下來，在青石板地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他慢慢喝著茶，目光時不時掃過糧倉門口，像是在看街景，實際上是在注意每一個進出的人——扛著麻袋的腳夫、站在門口登記的小吏、還有那扇半掩的門後偶爾走出來的人影。

  糧倉門開了一會兒，幾個運糧的腳夫正往大門的方向走，推車上的麻袋壘得很高，像是剛從城外運來的新糧。一輛板車正從大門旁側的小門緩緩駛出，車上蓋著一層深色的油布，看不出底下裝的是什麼。林辰的目光沒有在那輛車上停留太久，只是看著它沿著街道往南拐了彎，消失在巷口，然後又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快到午時的時候，他看到了周安。

  周安從糧倉側門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身形偏瘦，背微微有些駝，步子不快不慢。他手裡拿著一隻舊布袋，像是要去附近什麼地方買東西，沒有往主街方向走，而是拐進了糧倉後巷。他的穿著確實樸素，官袍的顏色已經洗得發白，袖口邊緣有些磨損，像是一直在穿同一件衣服。林辰放下茶錢，跟了上去。

  周安在巷口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跟掌柜說了幾句話，然後接過一包用草紙包好的東西，放進布袋裡，轉身往回走。他的步子還是那麼不緊不慢，沒有左顧右盼，沒有停在任何不該停的地方，也沒有像在等什麼人。林辰在他回到糧倉側門之前，已經先一步轉身往反方向走了，沒有讓他看到自己的正面。

  下午，林辰換了一個位置，在糧倉後巷的一間麵館里坐了一會兒。從麵館的窗口能看到糧倉的後門，那裡比正門冷清得多，幾乎沒有人進出，但偶爾會有一輛板車從後門出來，車上同樣蓋著油布。他沒有走過去，只是看著那輛車的方向在腦海中記住了那輛板車的特徵——車幫左側有一道白色的舊漆痕，像是被什麼蹭過。

  當天晚上，林辰沒有再去糧倉附近，而是繞著周安的住處走了一圈。周安住在府城東邊一條窄巷裡，門不大，門口種著一棵半枯的石榴樹。院牆不高，站在巷口能看到屋檐一角。院門緊閉著，門縫裡沒有透出燈光。林辰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動靜就離開了。

  第二天他換了路線，沒有去糧倉門口，而是去了周安常去的幾家鋪子——早上買早點的鋪子、常去的那家雜貨鋪、偶爾會去的一家剃頭鋪子。他在每家鋪子前都只是路過，沒有進去，只是在經過時順帶聽了幾句鋪子裡有人閒聊時說的話。沒有人提到周安的名字，也沒有人提到任何異常的動靜。一個在府城糧倉做了多年吏目的人，生活如此規律、節儉，每天走的路線幾乎固定不變——這種人不像是在糧倉案里分過髒的人。如果他已經有了大筆進項，他的生活不可能維持在同一副舊模樣。

  「這個人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像是有額外收入的樣子。」林辰心裡有了判斷，轉身走回客棧。

  陳墨正坐在客棧大堂里等他，看到他回來，起身迎了過來：「林頭兒，怎麼樣了？」

  「周安不像有問題。他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像是有額外收入的樣子。如果他真的參與了糧倉案分贓，不可能還住在那麼舊的地方。換下一個。」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從懷裡掏出那份名單，在「周長發」三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明天去看看。」

  他推開客棧的窗戶，冬日的暮色從外面湧進來，把房間染成灰藍色。陳墨正站在桌邊，把那份地圖攤開，像是已經在上面標好了周長發貨棧的位置。「林頭兒，這個人跟糧倉之間有一條路，不用經過官道，從城西拐進一條小路，繞過城門——如果真的要運糧，那條路是最好走的。」林辰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陳墨指著的位置——確實是一條不常有人走的路線，從糧倉出發，沿著城牆根走一段土路，經過一片空地，就能避開城門口的盤查。

  「明天先去那家貨棧附近看看。」林辰說，「但不要靠近，先在遠處看。看看什麼人進出，有沒有跟糧倉的熟面孔接觸。」

  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府城的燈火在窗外亮起來，像一片鋪開的碎金。他坐在窗前，看著那片燈光，像是正在把府城的那些縫隙逐個照亮。周安已經被排除了，但名單上還有六個人。那些人里，一定有一個才是他在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