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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帳房先生

2026-09-22 00:04:39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

  林辰沒有點燈,先借著窗外的月光把那本藍色簿子放在桌面上,然後才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把油燈點著了。火苗搖晃了兩下才穩住,橘黃色的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小片明亮的區域,把那本簿子的封面照得分明。他坐下來,翻開了第一頁。

  字跡確實潦草,有些地方墨跡已經洇開了,像是寫字的時候硯台里的水加多了。但每一筆都是實實在在記下來的,日期、貨物種類、數量、金額,偶爾還會在頁邊寫幾個字備註。林辰一頁一頁地翻,從去年正月開始,一直翻到今年秋天。他注意到幾處被折角的位置,都集中在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之間,日期前後的間隔不大,但數字比前後幾頁明顯高出不少——有一處折角頁的金額比他預期的要高出將近一半,這意味著那時有一筆大額支出沒有走正常的渠道。旁邊的備註欄里寫著幾個字,墨跡淡了一些,像是匆忙間寫的,但還能辨認出輪廓:「城外貨棧,轉。周。」

  「城外貨棧」這四個字,跟那個小妾說的「送到城西貨棧去了」對上了。

  林辰沒有急著翻到下一頁,先停下來,把這張紙上的內容跟劉德的供詞放在一起比了一下——日期相近,金額對應的糧食數量也大致吻合。如果周長發的帳房先生確實留了底,那這份流水帳就是連接劉德和周長發的直接證據。但他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有一部分頁數的邊緣有被撕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那頁附近撕掉了什麼東西,留下一道不規則的缺口——剛好是糧倉案案發之後的那一段記錄,缺失了。

  林辰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又翻了幾頁,沒有再看到被撕掉的痕跡。他在腦子裡把剛才看到的幾行數字和日期快速過了一遍,然後合上簿子,靠在椅背上。帳本是被燒了,但這本流水帳還留著,足以證明周長發和糧倉案之間有直接的資金往來。但光是流水帳還不夠,它只能證明周長發在特定時間有過大額支出,不能直接證明那些錢跟糧倉失竊案有關。他需要劉德那邊的記錄,兩份對得上,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案子,他需要把整條線交到能繼續往下走的人手裡。

  第二天一早,林辰沒有吃早飯,帶著那本藍色簿子又出了城。這一次他沒有帶陳墨,一個人走的。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官道上的霜還沒有化,踩上去嘎吱作響。他走到吳老頭的院門口時,門已經開了。吳老頭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像是剛剛喝完粥。他看到林辰來,沒有站起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再來。

  「吳先生,」林辰在他面前蹲下來,「我昨晚看了您給的那本簿子。日期對得上,數字也對得上。但簿子裡有一部分被撕掉了——糧倉案案發之後的那段時間,記錄的頁面不見了。您知道是誰撕的?是周長發來的時候自己撕的,還是您撕的?」

  吳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在膝蓋上:「是我撕的。不是我撕的,是周長發來撕的。他燒帳本那天,順手從我這裡拿走了幾頁紙,說是怕我留了不該留的東西。我當時沒攔他,但他在翻的時候,我已經看過那幾頁上的內容了。」

  「上面寫了什麼?」

  「寫了周長發跟一個姓劉的人的幾筆交易。具體的數目我記不太清了,但我記得其中一筆是去年秋天,錢數不小,備註欄里寫著『轉陳德』。我當時不知道陳德是誰,後來才聽說那是糧倉案里的人。」吳老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你要是想補全那幾頁的內容,我可以憑記憶重新寫一份。」

  「您能寫?」

  「能。我記性好,看過的東西很少忘。」吳老頭說著,扶著門框站起來,轉身走回屋裡。他在那張舊木桌前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幾張草紙和一支禿了頭的毛筆,研了研墨,開始慢慢地寫。他的速度不快,字跡也不漂亮,但每一筆都很確定,像是那些數字和日期已經在他腦子裡存了很久,只是從來沒有機會被寫出來。林辰站在旁邊,沒有催他,看著他寫完一張又一張。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吳老頭放下筆,把幾張紙理整齊,遞了過來。「這是我能記起來的全部。」

  林辰接過去,沒有急著看,先問了一句:「周長發知道您留著這些記錄嗎?」

  「他不知道。」吳老頭說,「他以為我什麼都沒留。」

  林辰把藍色簿子和那幾頁新寫的記錄放在一起收好,站起來,向吳老頭拱了拱手:「多謝您。」

  吳老頭沒有回答,重新坐回門檻上,端起那隻已經涼透的粗瓷碗,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已經被他放回了它該待的地方——一個他已經不需要再反覆想起的位置。林辰走出院子的時候沒有回頭,把那幾頁新寫的記錄揣進懷裡最貼身的衣袋裡。補全的頁碼和那本藍色簿子疊在一起,像兩半被分開的書頁終於回到了同一個書脊上。

  回到客棧,林辰關上房門,把藍色簿子和那幾頁新寫的記錄並排鋪在桌面上,從頭到尾對照了一遍。他對照著藍色簿子上的日期和金額,在腦子裡把糧倉案的案發時間、陳德被抓的時間、劉德供出「上面有人」的時間——排在一起,確認沒有矛盾,沒有缺口。所有數字都連上了,從糧倉的帳目到周長發的貨棧,從周長發的流水帳到吳老頭的記錄,從陳德的口供到劉德的證詞——缺口被補上了,拼圖完整了。

  「這下證據有了。」林辰說。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正好照在桌面上那幾頁新寫的記錄上,把紙面上的墨跡照得發亮。林辰把藍色簿子和那幾頁記錄一併收進懷裡,站起來,推開房門,走出客棧。那幾頁紙在他懷裡貼著他衣襟內側,正把糧倉案被撕掉的那一頁重新補回它應該在的地方。他要去府衙找方通判——不是以懷疑他的身份去,是以辦案的捕頭身份,帶著完整的證據鏈當面呈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本舊帳已經被燒乾淨的時候,把那些已經回到原位的手寫數字,一頁一頁地攤在正午的日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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