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通判施壓
2026-09-22 00:04:48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周長發被押進府衙大牢的第二天,府衙里的氣氛就變了。
林辰能感覺到,但不是通過誰說出來的。是走路時擦肩而過的人看他的方式,是茶房門口原本敞開的門在他走近時被輕輕帶上了一截,是他在走廊上遇到的那個書吏在與他錯身時垂下的目光。沒有人當面說什麼,但他已經能感受到那些改變像墨汁在水中慢慢散開,在他經過的每一處走廊和每一個拐角留下淡淡的痕跡。周長發是蘇州府最大的糧商之一,在府城經營了二十多年,跟他打過交道的人比林辰能查到的名單還要多。抓了他,就等於在這張網的一角用力扯了一下,整張網都會跟著抖動。
當天下午,林辰正在客棧里整理抓捕記錄,一個府衙的差役來敲門,說劉推官請他過去一趟。劉推官是昨天批抓捕令的人,長臉,說話慢條斯理,四十來歲,辦事謹慎,不愛多話。他約林辰見面不是在大堂,也不是在刑房,而是在府衙后街的一間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
林辰到的時候,劉推官已經坐了一會兒了。面前的茶已經換過一泡,說明他等了有一陣子。他看到林辰上樓,沒有起身,只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等林辰坐定,劉推官給他倒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周長發的事,你辦得利落。」
「證據齊了,按程序走。」
「證據齊了是一回事,抓了人是另一回事。」劉推官放下茶壺,像是要讓那句話在他說完之後,自然地落在桌面上,不急著被接住,「周長發在蘇州府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認識的人不少。你抓了他,有人不會坐視不管。」
「誰?」
「你不用管是誰。」劉推官說,「你只需要知道,周長發背後有人。這個人的位置不低,說話管用。他已經讓人遞了話——周長發的案子,希望能從輕處理,不要牽扯太多。」
「他們想讓周長發扛下所有事?」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話:「我只查真相,不管其他。」
劉推官沒有接話,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像是在斟酌措辭:「那你應該也知道,查真相有時候會碰到一些不想被碰到的東西。周長發背後的人,他能讓糧倉的帳目在三年內不出問題,也能讓一個捕頭在查完這個案子之後,發現自己以後在府城的日子不太好過。」
「我知道。」林辰說,「但我沒打算在府城長住。」
「你不在府城長住,但案子是你辦的。卷宗上籤的是你的名字,以後的覆核、翻案、追責,都會找到你頭上。」
「那也是以後的事。」
劉推官放下茶杯,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想清楚了,還是只是年輕氣盛。然後他說了一句:「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查。周長發只是中間人,糧倉案的贓款不止他一個人經手。他背後的人是誰,方通判在其中起了什麼作用,這些都要查清楚。」
「那你需要什麼?」
「不需要太多。」林辰說,「只要府衙不撤我的辦案權限,不把我的證據壓下去就行。」
劉推官沒有立刻接話。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桌面上:「這是周長發被捕之後,方通判府上送到刑房的文書抄件。你可以看看,但別留底。」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林辰的回答,轉身下了樓。他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漸漸遠去,像是一段已經走完的台階,他不再需要回頭看自己落下的每一級。
林辰等他走遠之後才拿起那張紙條,打開看了一遍。內容不長,大意是:周長發一案牽涉甚廣,建議妥善處理,不宜擴大化。措辭客氣,沒有直接命令,但「建議」這個詞在府衙里用得很講究,有時候比直接命令更讓人難以忽視。他把紙條折好,沒有放進口袋,而是就著茶壺裡不再冒熱氣的水把紙條浸濕了,揉成團放在桌上,沒有帶走。那個紙團在他離開茶樓時,已經被茶水浸透、邊緣發軟地攤開在桌角,像一張被人讀過之後又被放回原處的便簽——它的內容已經記在腦子裡了,紙頁本身不再需要被帶走。
當晚,林辰沒有回客棧,先去了府衙大牢。周長發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單人牢房,比普通的牢房略大一些,但一樣潮濕陰冷。他坐在乾草上,背靠著牆,衣服還是被抓時那件醬色綢袍,領口已經有些皺了。他看到林辰站在牢房門口,沒有起身,也沒有把頭轉向牢門的方向,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已經知道他會來。
「你那位帳房先生留了底稿的事,我們已經核實過了。」林辰說,「那幾筆交易的時間、金額、貨物種類,跟糧倉案的記錄完全吻合。你就算不開口,證據也已經夠了。」
周長發沒有回答。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正無意識地撥著衣料上沾著的一根乾草,像是在用那個動作填補沉默。「你抓了我,也改變不了什麼。」周長發終於開口了,「你以為我是最大的一條魚,但你錯了。我只是在岸上等著的人。真正收網的人不在我能看到的範圍內。」
林辰沒有接話,在牢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他沒有追問周長發「那個人是誰」,因為他知道周長發不會說——方通判的位置越高,周長發越不敢開口。他指的不是正在施壓的方通判本人,而是方通判身後那個還沒有露面的影子。周長發在糧倉案里只是一個中轉站,貨物經過他的手,錢經過他的手,但真正決定貨物流向和金額大小的人,從來不露面。他走到了府衙門口,站了片刻,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街道上尚未散盡的人間氣息,把他從大牢裡帶出來的那股潮濕陰冷的味道一點點吹散。那張已經被茶水浸透的紙條已經不在他手上了,但上面的內容還留在他腦子裡。推官的提醒也留在他腦子裡——「有些事不要查太深」。但「查太深」這三個字在他這裡,從來不是一個需要被避開的選項。周長發已經說出了他的位置,剩下的路,就在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