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林辰的謹慎
2026-09-22 00:06:33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那杯茶已經涼了。林辰放下茶杯時,窗台上梅花枝的影子正從桌面移到了牆角,像是也在跟著午後的光線一起撤退。趙寧曦沒有續茶,只是端著那隻空杯子,像是在用指尖的溫度來丈量一段對話該停在哪裡才算完整。
林辰看了她一眼:「你說你家在京城,是祖籍在京城,還是後來搬去的?」
「祖籍在京城。」趙寧曦把空杯子放回桌面,「我父親在京城做個小官,我跟著他住過幾年,後來不太喜歡那裡的氣候,就到南邊來了。」
「什麼衙門?」
「工部下屬的。」趙寧曦說,「管些雜務,不是什麼顯要的位置。」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情。但林辰注意到一個細節——她提到「工部」的時候,沒有猶豫,像是那個詞她很熟悉;但她說「管些雜務」的時候,語速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在用一個模糊的說法帶過她不想細講的段落。「工部的衙門,是在皇城東側那一排?」
「你對京城也熟悉?」趙寧曦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審視。
「不熟悉。只是以前聽人提過。」林辰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台上那幾枝梅花上,「那你一個人住在蘇州,家裡人不擔心?」
「我父親知道我在蘇州。他知道這邊有人照應,不會有事。」趙寧曦沒有繼續往下說,像是那幾句話已經把該交代的部分交代完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讓冬日的風吹進來,吹散了桌上那盞茶最後一絲餘溫。
林辰沒有追問,但他也沒有完全放下剛才那段對話。她在提到「工部」時那種不假思索的自然,在說「不是顯要位置」時那種刻意的輕描淡寫,以及她說「有人照應」時那種沒有具體說明的留白。一個真正在京城做小官的人,不會這麼熟悉工部衙門的位置,也不會對府城官場的人脈如此了如指掌。她有超出自身處境的氣質和知識,一個「小官的女兒」不太可能擁有這樣的從容。她在蘇州府城認識的人太廣,她出入的地方太自然,她說話時的那種安定感不是靠後天學來的,更像是一個從小就在那樣的氛圍里長大的人才會有的底色——那是長期浸潤在某種環境中才能養成的習慣。
但他沒有再問。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在跨過門檻之前回過頭:「那本雜記,等下次我回吳江,找到了帶給你看看。」
趙寧曦沒有回頭,站在窗邊,像是正在看窗外那叢細竹在風裡輕輕晃動:「好。到時候我泡一壺更好的茶。」
林辰走出院子,身後的門在他跨出幾步後緩緩合攏。他沒有回頭,沿著巷子走了出去。穿過兩道巷口,上了主街,行人的喧響重新把他包裹起來。他走回客棧,推開房門,在桌前坐下,把那幾本案卷重新翻開,目光落在那頁寫了一半的舊案記錄上。那本雜記並不存在,但她說她想看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他沒有完全讀懂的東西——是好奇,是試探,還是別的東西?他還沒有找到答案。而那行字在紙面上停留了很久,像一座還沒有找到合適落腳點的錨,在等他下一次見到她時,由她親自來放輕那個音調。他翻開了那本卷宗,開始往下看。
林辰放下筆,接過那碗餛飩:「第一本差不多看完了,剩下幾本還沒翻。」
「那要不明天我幫您翻?我看了幾頁,雖然有些字我不太認識,但我可以先按年份排好,把您覺得重要的地方折出來。」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學得倒是快。」
「那是,跟著您這麼久,多少也學了些皮毛。」陳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一個干餅掰成兩半,遞給林辰一半,自己留了一半,「對了,我今天去府衙的時候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新通判到任之後,正在重新核查前任留下的糧儲帳目。聽刑房的書吏說,前幾天有人匿名遞了一份材料到通判府上,說前任通判在任期間有幾筆糧倉帳目對不上,數額還不小。方通判已經讓人去查了。」
「匿名材料?」
「對,沒有署名,沒有抬頭,只列了幾條帳目的大致日期和金額。」陳墨說,「書吏說方通判看完之後沒有聲張,但把材料收進了柜子里。」
林辰掰了一塊干餅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才開口:「如果方通判真的在看那份材料,他應該會來找我。」
「為什麼?」
「因為糧倉的帳目,吳江縣那邊留下的記錄是最全的。如果他想查前任通判留下的問題,一定會用到糧倉案的原始卷宗。而我正好是辦那樁案子的捕頭。」
「那你覺得那份匿名材料是誰遞的?」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林辰沒有回答。他想起趙寧曦今天在院子裡說的那句話——「這邊有人照應」。如果她真的像她說的那樣認識不少人,那這份匿名材料會不會跟她有關?他沒有答案,但他在心裡把這個可能性放在了一個不會被他忽略的位置上。他放下手中的干餅:「明天先把那幾本舊案卷理完,等方通判那邊有消息了再說。」他擱下筆,把餛飩碗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讓夜風從外面湧進來,吹散了屋裡積了一天的案卷氣息。街上的燈火還在亮著,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線風,讓他隔著窗紙看到遠處府衙屋檐的輪廓,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模糊的暗影。他不知道那份材料是誰遞的,但他知道那座屋檐下面,有人正在用他看不清的方式重新翻開上一任通判留下的帳目和缺口。而趙寧曦那句「在京城做個小官」還在他腦子裡轉,像一個還沒有被翻開的信封——他還沒有打開它,但它的輪廓已經投在了他面前的燈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