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趙寧曦同行

  回到客棧的第二天一早，林辰收拾好東西，準備動身去嘉興縣查那幾個車夫的底細。陳墨已經備好了馬，在客棧門口等著。晨霧還沒散盡，街面上的石板路泛著一層濕漉漉的光。他剛把包袱系好，準備下樓，客棧夥計小跑著上來，遞給他一張紙條：「林捕頭，有人剛送來的。」

  紙條上的字跡很熟悉：「聽說你要去嘉興查案，我在城南渡口等你。一道去看看，行嗎？」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字跡的收筆處那一道熟悉的弧度已經足夠他辨認出是誰寫的。他看了一遍，把紙條折好收進懷裡，沒有回信，直接下了樓，沒有多說什麼，翻身上馬，往城南方向去了。

  城南渡口在蘇州府城的最南端，一條窄窄的河道在這裡匯入運河，幾艘小船靠岸停著，有的在卸貨，有的空著等客。他勒住馬，看到趙寧曦正站在渡口邊的柳樹下，穿著一件深藍色棉袍，腰間束了一條窄帶。她手裡沒有提包袱，只背了一隻小巧的布囊，像一個出門走短途的人，只帶了幾件必要的隨身物品，不像要出遠門的樣子。她看到他騎馬過來，沒有迎上前，只是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他收到了那張紙條。

  林辰翻身下馬：「你也要去嘉興？」

  「想看看你怎麼查案。」趙寧曦說，「你破案的過程，我只看過結尾，沒見過開頭。」

  「查案不一定有意思，大部分時候只是走訪、蹲守、核對時間線，沒什麼精彩的。」

  「那就看你怎麼走訪、蹲守、核對時間線。」她笑了笑。

  林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條通向渡口的石階：「你打算怎麼去？」

  「坐船。嘉興那邊水路方便，比騎馬繞路近一些。」

  林辰沒有多猶豫：「那就坐船。」

  他轉頭朝等在街口的陳墨招了招手，陳墨騎馬過來，看到站在渡口邊的趙寧曦，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在林辰和趙寧曦之間來回移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只是把馬拴好，跟著上了船。

  小船不大，船尾坐著一個老船夫，搖著櫓，不緊不慢地順著水流往南走。河水在冬日的晨光中泛著暗綠色的光澤，兩岸的樹木已經落盡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水墨畫。林辰靠在船舷邊，趙寧曦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木板，陳墨坐在船尾。晨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河泥的氣息。

  陳墨看看林辰，又看看趙寧曦，低頭撥弄了一會兒衣角，像是那根線頭已經在他的手指上繞了好幾圈。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見的音量說道：「林頭兒，這姑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林辰沒有轉頭看他：「別胡說。」

  「我沒胡說。」陳墨的聲音更低了，「你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上次在吳江是這樣，這次在蘇州還是這樣。她又不用查案，坐這麼冷的船，一路顛簸著陪你趕路，幹嘛費這個勁？」陳墨說著，目光朝趙寧曦的方向瞟了一下，又收回來，「我就是隨口問問。」

  「那就別問了。」

  陳墨沒有再說什麼，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目光落在河面上。小船順著水流轉了一個彎，船身微微傾斜了一下，河水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啦的聲響。

  趙寧曦沒有問他們在說什麼，只是靠著船舷看了一會兒岸上的風景。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了一句：「到了嘉興之後，你打算先從哪裡開始查？」

  「先找那三個掌柜提到的車夫。錢掌柜說的那個車夫在案發後就沒再出現過，劉掌柜和孫掌柜的車夫還在，但不是同一個。先找到那個失蹤的，看他是不是還在這片區域裡。」

  「如果他跑了呢？」

  「那就說明他確實有問題。如果他沒跑，還在嘉興一帶活動，那就先問他幾個問題。」

  「你打算怎麼問？」




  趙寧曦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追問。她靠在船舷上，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河岸線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個案子的一些細節在腦子裡過一遍。林辰看著她的側臉，想起她在蘇州渡口等他時那副輕裝出行的從容，又想起她問他怎麼查案時那種不急不慢的語氣。她確實只是來「看看」的，但她看的方式，比大多數同行的人更認真。

  船又轉了一個彎，水面變寬了一些。兩岸的田埂上偶爾有農人走過，挑著空擔子，像是剛從集市回來。趙寧曦攏了攏衣領，把領口處露出的繫繩整理了一下。林辰留意到她做這個動作時手指的動作很平穩——跟他在現場勘查時提取證據的手法一樣穩。那根繫繩在她指間理了兩下，就被妥帖地收進了領口深處。

  他收回目光，落回河面上，像是那些細節仍然靜靜地停在他看見它們的位置，不急著被歸入任何一類。岸邊的景象正在緩慢地向後退去，船頭推開的水紋帶著細碎的聲響，像是這段路正在被一頁一頁地翻開，每一頁的邊緣都留著空白，等著他走到河對岸之後，再決定把什麼字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