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縣丞的破綻
2026-09-22 00:08:26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從劉縣丞的籤押房門口離開之後,林辰沒有走遠。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了縣衙的帳房。崑山縣衙的帳房在院子東側一間朝南的屋子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桌面上攤開的幾本舊帳冊照得發亮。管帳的書吏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正低頭撥算盤。林辰站在門口,門板半敞著:「你是縣衙管帳的?」
那書吏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是府衙來的捕頭,連忙放下算盤站起來:「是。我姓李,管縣衙的帳目日常記錄。」
「趙大人出事之前,有沒有讓你查過什麼東西?比如某筆開支的來歷,或者某筆款項的去向?」
書吏猶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先是往門口方向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沒有人經過,然後才壓低聲音說:「趙大人出事前半個月,確實讓我查過一筆帳——修堤的款項,帳面上有記錄,但他覺得對不上。」
「對。去年秋天修的堤,縣衙撥了一筆銀子,按記錄都發下去了。但趙大人說堤修完之後他去看了,工程質量對不上帳上的銀兩數,覺得中間有人動了手腳。他讓我把原始單據翻出來重新核對。」
「你核對了嗎?」
「核對了。有一筆支出確實對不上,帳面上寫著付給石料商的銀子,比當時市價高了不少。按那筆銀子數,堤壩應該修得比實際看到的好很多。」書吏說著,從抽屜里取出一本用舊布包好的帳冊,「我當時把這筆帳單獨摘了出來,抄了一份,本想著等趙大人有空了再詳談……但還沒等到那天,他就出事了。」
林辰接過那本帳冊,翻開看了幾頁。字跡工整,每一筆都記得很清楚。在帳冊的一側邊緣處,他用硃筆輕輕圈了一筆,像是特意標出來留給誰看的,墨色在紙面上已經滲開了一圈淡痕,像是沒有來得及被翻閱太久。那筆帳指向的經手人,正是劉縣丞的一個遠親——先前那個被查出貪了修堤款、被趙明遠上報之後免了職的人。但帳冊上還有另一處他當時沒有注意到的疑點:那筆款項的撥付日期,恰好是趙明遠開始追查的前後,像是有人趕在趙明遠徹底查清之前,先把帳目上的數字挪出了一個缺口。
「這本帳冊我要帶走。」林辰說。
書吏連忙點頭:「您拿走。留在縣衙我也不放心。」
林辰把帳冊收好,轉身走出帳房。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他把帳冊在手裡翻了翻,然後收進懷裡,沿著迴廊走到縣衙後門。後門通向一條窄巷,巷子不深,兩側的牆根處長著青苔。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這個地方確實偏僻,白天少有人走,到了晚上更是無人經過。如果有人想在不必經過前門的情況下進出縣衙,後門是最好的選擇。而那條巷子通往的方向,正好通向劉縣丞的住處。
他正準備轉身回去,目光停在門框內側一道刮痕上。痕跡不新,但也不算舊,像是最近有人用力拉門時留下的。刮痕的寬度大約半寸,不像是手指或者衣袖蹭出來的,更像是有什麼工具從外面伸進來,撥動門閂時留下的。一個縣衙的後門,平時不會有人用工具去撥門閂。除非有人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是後門進來的,也不打算通過正常的方式叫人開門。
暮色開始變暗了,林辰沿著巷子走回縣衙前院,在門口遇到了陳墨。陳墨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林頭兒,那個姓孫的糧商我查到了——他確實是來找趙大人辦稅契的,辦完就走了,沒有多待。但他走的時候確實繞到了後門,在後門附近跟一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個人身形像劉縣丞。」
「你看到臉了嗎?」
「沒有。他低著頭,側身站在巷口的陰影里,像是在刻意避開別人的視線。但身形和劉縣丞差不多,穿的衣服也像是深灰色的官袍。」
林辰沒有接話,從懷裡掏出那本帳冊遞給陳墨:「你先看一下這個。趙明遠出事前讓帳房查過一筆修堤款,帳目對不上,經手人是劉縣丞的親戚。趙明遠還沒來得及把這件事報上去,就出事了。這兩件事之間的時間間隔太短了。」
陳墨翻開帳冊看了看:「林頭兒,你是說劉縣丞發現趙大人在查他親戚的事,就先下手了?」
「有這個可能。但還需要證據。」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正在變濃:「今晚去一趟劉縣丞家,不要驚動任何人。」
夜色完全降臨之後,林辰和陳墨穿過後巷,繞到了劉縣丞住處附近。劉縣丞的宅子在縣衙后街一條巷子裡,是一處不大不小的院子,門口的燈籠已經亮了。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走動,也沒有人說話。林辰在巷口的陰影里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門。劉縣丞沒有亮燈,但院子裡確實有人走動的聲音。林辰又等了一會兒,然後沿著院牆繞到側面,蹲下來看了看院牆的高度——大約一丈,不算高,牆頭沒有插碎玻璃或者鐵刺。他退後幾步,助跑了一步,翻上了牆頭,輕巧地落在院內的一片暗影里。
陳墨緊跟著也翻了進來,兩人在牆角蹲了片刻,確認屋裡沒有動靜後才起身。正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林辰側身靠近門縫,從縫隙里往裡看——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冊子,旁邊放著一隻墨盒和幾支筆。桌角有一隻小木盒,盒蓋沒有合嚴,露出一截細長的針尖。林辰推門進去了。他沒有翻其他東西,直接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隻小木盒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躺著三根細長的針,針身銀白,在燈光下泛著暗光,針尖微微發黑。他拿起一根針對著燈光看了看——針身細長,尖端比普通的針灸針更銳利,顏色微微發暗,像是用過之後沒有徹底擦淨,又像是特意塗抹過什麼東西。他把木盒蓋上,放進懷裡,又翻了翻抽屜里的雜物,在一隻舊信封里找到了一張字條。字條上只有一句話:「堤款已清,不必再查。」
沒有抬頭,沒有署名。但字跡跟劉縣丞在公文上的簽名對得上。林辰把字條也收進懷裡,然後沿原路退出了院子,沒有驚動任何人。
陳墨在巷口等他:「林頭兒,有收穫嗎?」林辰從懷裡取出那隻木盒:「找到了。三根針,針尖發黑,跟趙明遠後頸上那根針上的東西對得上。趙明遠當時正在查修堤款的去向,那筆帳正好指向劉縣丞的親戚。他查出了真相,還沒來得及上報就被滅了口。只要針尖上的毒物被驗出與趙明遠體內的毒物相同——再加上帳目和字條的佐證——他就是兇手。」陳墨看著那隻木盒,又抬頭看了一眼劉縣丞宅子的方向:「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林辰把木盒重新收進懷裡:「先回去。明天一早,帶著這些證據去找劉縣丞。」夜風吹過巷口,吹動他衣擺的下沿。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像是崑山城的夜色正在他腳下一步步向他收攏,等著他走進明天那道門裡,把帳冊、字條和那隻木盒一頁一頁地攤開,把所有缺口一處處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