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走私行動

  入伙之後的日子，比林辰預想的要快。




  第七天晚上，劉三親自來了一趟碼頭。他沒有走近，站在碼頭入口的陰影里，等林辰走過來之後，低聲說了一句：「明晚有一批大貨，從府城出發，往鄰省走。你跟著車隊走一趟。貨量大，沿途要經過三處交接點，你都認一下。」

  「幾點出發？」

  「入夜之後，子時出發。車隊從城北貨棧出發，沿官道走三十里之後轉小路。」

  林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劉三說完就走了，步子不緊不慢，像是這條路線他已經走過很多次了。

  第二天傍晚，林辰提前到了城北貨棧，沒有進去，在對面巷口的陰影里站了一會兒，看著貨棧門口的動靜。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貨棧的門開了，三輛馬車依次駛出，車廂上蓋著深色油布，車夫戴斗笠，看不清臉。林辰等第三輛馬車駛過巷口之後，才從陰影里走出來，跟在了車隊後面，保持著大約兩里地的距離。

  車隊沿著官道往北走。夜路沒有燈，車夫顯然對這段路很熟悉，在幾個需要減速的彎道和上坡處，車隊的步伐都會提前放慢，沒有在任何一個路口猶豫過。林辰跟在後面，沒有點燃火把，靠月光和路邊的參照物來確定路線。他看到第一輛馬車在行至一處位於兩座矮丘之間的山坳時，車速自然放慢了半拍，然後在前方岔路口被幾棵斜生的松樹擋住了去路——但那松樹之間有一條不明顯的土路，像是被反覆碾壓過，路面比周圍的草地低了幾寸，沒有明顯的車輪印，但兩側的灌木有被刮蹭的痕跡，像是車隊已經走過不止一次。

  車隊沒有在岔路口停下，只是轉了個彎，拐進了那條小路。小路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延伸，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林，然後在一處廢棄的磚窯附近停了下來。磚窯不大，窯頂已經塌了一半，周圍長滿了野草，看不出有人活動的痕跡。但有人從窯口裡面走出來，跟車夫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開始卸貨。

  林辰沒有靠近。他找了一棵位置合適的柳樹，側身蹲下，確認那處卸貨點的具體位置和四周的地形——朝南有一條窄溝、朝北有一片枯死的蘆葦叢——又看了片刻，記下那些人的大致數量和他們之間用於確認對方身份的快速手勢，然後趁他們沒有注意到他這個方向，沿著來路退回到官道附近，在夜色中完成了折返。

  他在天亮前回到了碼頭附近的小屋，關好門，在燈下把今晚走過的路線畫了下來。三輛馬車，兩個交接點，一處是在那處轉彎的松樹附近，另一處是在那間廢棄的磚窯。在第二次交接時，麻袋被換了一次，換之前油布的顏色是深灰的，換之後變成了深褐色。他還注意到第二次交接後，趕車的人換了，車夫沒有等貨卸完再上車，而是在上一批麻袋還沒完全搬離車廂時就翻身躍上了車沿，像是要趕在某個固定的時間之前返回碼頭。他沒有等天亮再處理這些信息，先把路線圖用炭筆描了一遍，又將交接點的位置和時間標在一旁的空隙里，才把它收進一隻牛皮信封中封好。

  天亮之後，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那封信放進懷裡，出了門。他沒有直接去府衙，先沿著主街走了一圈，在一家賣早點的鋪子前停下來吃了碗面，然後才穿過幾條巷子，從府衙後門進了院子。方通判正在籤押房裡批閱公文，看到林辰進來，放下筆。林辰把門關上，走到桌前，從懷裡取出那封信，放在桌面上：「昨晚有一批大貨從城北出發，往鄰省運。三輛馬車，兩個交接點。這是路線和人員特徵記錄，我畫了簡圖。」

  方通判抽出信紙，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收起信紙，手指在那幾個交接點的位置上比了一下，像是正在用一道無形的連線把那些暫時分散的標記點在紙面上逐一連接起來：「這已經不只是跨縣了。這是在往外省運貨。規模比我們之前預估的要大。」

  「是。而且他們不只走水路，也走陸路。水路和陸路交替使用，不易被官府摸清規律。」

  方通判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正在那段停頓里確認自己該以什麼幅度邁出下一步：「你繼續跟著。暫時不要暴露。等他們下一次大規模行動的時候，府衙這邊會安排人提前在交接點布控。你不要參與抓捕，只要確保傳回的情報準確就行。」

  「我明白。」

  林辰轉身要走，方通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路上注意安全。」

  「我會的。」

  他走出籤押房時，院子裡的陽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他沿著迴廊穿過府衙前院，在門口碰到了陳墨——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短褂，像是剛剃了頭、洗漱過，鬢角和手指縫裡還帶著沒擦乾的水痕，像是剛從碼頭那邊趕回來。他們隔著幾步的距離對了一下目光，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說話，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去。林辰走了幾步，在拐彎之前，聽到身後傳來陳墨跟門房打招呼的聲音，平淡尋常，像是他今天出門只是來辦一件跟自己有關的事，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聯繫。那封記錄著車隊路線和交接點信息的信已經留在了方通判的案頭，他接下來要做的是繼續扮演他自己的角色，在那些深夜出發的車隊和那個尚未露面的錢三爺之間，找到最後一根能收網的纜繩。遠處的河面反射著午後的天光，像一面被他攤開又折好的地圖，正在等他下一次入夜後重新把它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