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營救陳墨

  窗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林辰又在黑暗中坐了一刻鐘。他沒有點燈，只是靠著牆壁，把呼吸放得很輕，像一截被夜色同化的木樁。確認沒有第三批人靠近之後，他才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縫推開一絲，側耳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碼頭方向很安靜，遠處的河道上隱約有櫓聲，像是一艘夜航船正在不緊不慢地經過。

  他轉身走到屋角，從一隻舊木箱裡取出一把短刀和一截繩索，別在腰後，又摸出火摺子塞進懷裡。他沒有點燈，摸黑出了門，沿著河岸繞了一段路，避開了剛才有人經過的方向，朝著城北舊窯廠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知道方通判那邊應該已經動手了，但他擔心陳墨——陳墨雖然已經撤了出來，但他臨走前有沒有被跟蹤、有沒有在翻牆時被什麼人看到、窯廠的人有沒有在他離開之後立刻發現他不見了——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不停地轉。

  城北舊窯廠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起來。林辰在窯廠外面的草坡上蹲下來，透過稀疏的灌木觀察著窯廠入口的情況，門是敞開的，裡面透出燈光，但沒有人影，不像是正在運轉的樣子。他正準備再靠近一些，忽然看到側面的圍牆根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身形從牆根的陰影里翻了出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才站穩。

  林辰快步走了過去，在那人身形往草叢深處移動之前先開口壓低了聲音喊了一聲：「陳墨。」那個身形停住了，像是已經太累了，來不及辨認來人的身份就靠在牆根，藉助剩餘的力氣辨認出那道聲音。陳墨轉過來，月光照在他臉上——左額頭有一道口子，正往下淌血，像是翻牆的時候刮到了什麼東西，衣服也被扯破了，露出肩頭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

  「林頭兒……」陳墨靠上牆根，像是終於可以卸下那口氣了，「我翻牆出來的時候被發現了，有人追了我一段路，我繞進蘆葦叢才甩掉他們。」

  林辰沒有多問，扶住他的胳膊：「能走嗎？」

  「能走。」陳墨咬著牙站直了，用袖口抹了一把額頭的血，「窯廠里已經空了，我走的時候他們正在搬東西，像是在銷毀證據。那個錢三爺應該已經跑了。」

  「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半個時辰前。我聽到有人在外面喊『有人通風報信』，然後窯廠里就亂了。錢三爺和劉三帶著幾個人從後門走了，剩下的也在收拾東西準備撤。」

  「往哪個方向？」

  「後門出去有一條小路通向河邊，他們應該是從水路走的。」

  林辰扶著他往碼頭方向走，陳墨的步子有些踉蹌，但還能走。他肩上的傷不深，但一直在滲血，把半邊袖子都染成了暗色。兩人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路，在一處隱蔽的河灣旁停下來。林辰讓他靠著一棵柳樹坐下，用隨身帶的布條把他的肩膀簡單包紮了一下，陳墨靠著樹幹，閉了一會兒眼睛，像是終於可以休息了。

  「林頭兒。」他過了一會兒開口，「我走的時候，在窯廠二樓的小屋裡看到了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幾個名字和官職，像是跟他們有來往的官員。我沒來得及拿走，但我記下了幾個名字。」

  「說。」

  陳墨說了三個名字，都是蘇州府衙的中低層官員。林辰聽了一遍，在心裡記下，然後幫他站起來：「先回小屋。」

  陳墨沒有多問，跟著林辰沿著河岸走。回到碼頭附近的小屋時，天色已經開始發白了。林辰推開門，讓他躺到床上，又打了盆水，清理傷口邊緣。陳墨強撐了一路，這時候終於閉上眼睛，像是一整夜沒合過眼的人終於被允許放下警戒。他眉頭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辨認名單上的名字。林辰在床邊站了片刻，確認他沒有大礙，才在桌前坐下來。

  天完全亮了之後，林辰沒有歇，把陳墨說的那三個名字記在紙上，準備帶去府衙交給方通判，讓他去核實這些人是否跟錢三爺的走私網絡有關聯。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清晨的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他沿著碼頭往府衙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已經不需要再跑了，但他知道那條從水路逃走的人影還沒被找到。方通判派出去攔截的人如果跟丟了，錢三爺就真的從這條線上消失了。他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到方通判那裡，把陳墨記住的那三個名字也一併交到他的案頭，讓他能在收網之後繼續追查錢三爺的殘餘支線。

  遠處的河面上有早班船正在緩緩靠岸，船舷上站著幾個穿著深色衣裳的人，正在低頭解纜繩。林辰加快了腳步，風從河面上迎面吹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氣息。錢三爺已經從水路跑了，收網已經完成了一半，但線索正在由陳墨轉到他手裡，又由他轉交給天亮後的府衙，好讓那些被夜色掩蓋過的路徑，在日光下逐一顯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