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追捕錢三爺
2026-09-22 00:10:46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天剛亮透,林辰就到了府衙。他沒有從正門進,還是走的側門——昨晚的追殺讓他養成了一種下意識的習慣,不在同一個位置停留太久,也不在人多的通道上多作停留。守門的差役看到他推門時衣裳下擺還沾著乾涸的血跡,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側身讓開了路。
籤押房裡,方通判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不再冒熱氣了,他端著它,像是在用杯壁的溫度來維持某種鎮定。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陳墨怎麼樣?」
「傷得不重,已經包紮好了,在碼頭那邊歇著。」
「錢三爺跑了。」方通判放下茶杯,「昨晚窯廠那邊提前亂了,他帶著劉三和幾個人從後門撤了,上了船沿水路往南走。我派去封水路的人趕到的時候,船已經離岸了。」
「水路往南是往哪裡去?」
「太湖方向。如果他在太湖換了船,就很難再追了。」
林辰沉默了片刻,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桌上:「陳墨在窯廠二樓看到了一份名單,上面有三個名字。他記了下來,寫給了我。」方通判沒有立刻接,先看了一眼那張紙,然後拿起來展開,目光在三個名字上依次掃過:「這三個都是府衙的官員。如果他們真的跟錢三爺有來往,那這件案子就不只是一個走私案了。」他放下紙,沉思片刻,像是正在用那段沉默來重新估算這樁案子的體量和時間線,「你昨晚沒有睡?」
「沒有。」
「那你還能跑嗎?」
「能。」
方通判看著他,像是已經從他回答的語氣里讀出了那兩個字真正的重量:「太湖方向我已經派人去了,但我不確定他們能不能攔住錢三爺。你對那條水路比他手下那些常年在上面跑貨的人更熟悉,這五天的路線你已經跟車走過兩趟,知道他在哪裡換船、在哪裡靠岸、在哪裡會多留一刻鐘來補給。如果你能提前趕到他在太湖那邊習慣停靠的位置,也許還能在他換船之前攔住他。」
「哪一處停靠點?」
「靠近湖西的蘆葦盪,有一處廢棄的舊渡口,早年運糧時用過。錢三爺在任時經常去那邊,退休後也偶爾會在那裡停船。如果他要換船,那裡是最方便的。」方通判說著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泛黃的舊地圖,在太湖西岸的一個位置點了一下,「這裡。你騎馬去,到了之後不要靠近,先看有沒有船停靠。如果有人,看清楚了再動手。」
林辰接過地圖,看了一眼那個位置,折好收進懷裡,轉身快步走出了籤押房。穿過院子的時候,晨風迎面吹來,帶著春末青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
他沿著官道策馬出了城。一路沒有停,下了官道之後拐上一條更窄的路,路兩邊的田地已經翻過了,新土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顏色,空氣中飄散著翻耕過的泥土特有的氣味。
到太湖西岸的時候,將近午時。他放慢了馬速,在距離渡口大約兩里地的地方下馬,把馬拴在路邊的樹上,步行靠近那片蘆葦盪。他貼著岸邊的柳樹走了一段路,撥開蘆葦叢的間隙往前看——舊渡口的木樁還在,歪歪斜斜地伸向水中,棧橋木板已經有些腐朽了,部分木板邊緣已經翹起。一艘船正靠在棧橋邊,船身吃水不深,像是剛卸完貨。一個人正蹲在船頭解纜繩,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袍,正是錢三爺。
林辰沒有喊,也沒有衝出去。他沿著蘆葦叢的邊緣繞到渡口側面,在錢三爺能夠看到他的位置停住,隔著大約二十步的距離,平靜地開口:「錢三爺,你走不了了。」
錢三爺的手在纜繩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轉過身來看著林辰。他的表情不像上次在清香居見面時那樣從容,目光裡帶著一段路跑完之後的疲憊。他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是你。」
「是我。」
「你在查我?」
「我一直在查你。」
錢三爺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纜繩順著他的指縫落回水中:「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查我的?是從我第一次在清香居見你的時候,還是更早之前?」
「從你從糧儲司主事的位置退下來那天開始,就有人注意到你了。但真正開始查你,是從那批布匹和鹽換船轉運時露出破綻開始的。」
「那你應該知道,我做這些事,不只是為了錢。」
「我知道。」林辰說,「但不管為了什麼,走私就是走私。」
錢三爺沒有反駁。他站在船頭,春末的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吹動他袍角的下沿。他的目光越過林辰,落在遠處灰濛濛的水天相接處,像是在看一段他以為自己已經走完了的路,忽然發現它還有一個他沒能跨過去的最後一段:「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押回府衙。」林辰說,「你的事,由方通判審理。如果你配合,或許能從輕。」
錢三爺沉默了片刻,沿著棧橋走了回來,一步一步,踩過那些舊木板,在岸邊站定。林辰沒有上前,等著他自己走完剩下的那幾步,然後伸手把短刀從腰間摘下,放在腳邊的地上:「走吧。」
林辰彎腰撿起那把短刀,別回自己腰後,側過身讓開了路,讓他走在前面。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林辰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沉默地走在他身後。錢三爺走了幾步之後,沒有任何預兆地停下腳步,像是穿過了一段自己已經重複過無數遍的路程後,終於確認了它的真正終點並不在外省,而是停在他最初出發的那個碼頭位置。
林辰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催促,等他重新邁步之後,才跟上。兩匹馬還在路邊的樹下等著,晨光穿過樹梢落在馬鞍上,像是一頁已經翻到了最後一行、只差一道簽名的簿冊,正等著自己走到它該抵達的位置,由那個簽字的人自己把姓氏落在頁尾的空白處,然後合上封面,讓案卷的重量落回桌面上,不再需要被反覆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