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曜順著劉瀟手指方向,從自己身側口袋掏出個微型監聽器。
原本,他還想著將計就計,藉此反套路王喆一波。
不想,自己還沒出手,對方倒先坐不住了。
榮曜心裡暗罵了聲「蠢貨」。
但面上,卻又像剛知道這東西存在似的。
從驚詫、疑惑、不可置信,再到憤怒的表情遞進,看得小劉都不由菊花一緊。
丟下一句「我痔瘡犯了」,便腳底抹油地溜了個沒影。
「姓王的這個老東西!」
榮曜佯裝憤怒,作勢就要衝出法醫辦公室。
手腕卻被人一把扯住。
轉頭就見,溫阮用口型無聲說出「停職檢查」四字。
榮曜雙眼驟亮,心領神會地含笑點頭。
下一刻,徑直敲開了局長辦公室房門。
怒氣沖沖地把監聽器,砸到了王喆面前。
「姓王的,你偷偷在我身上放這個,是什麼意思?」
面對怒不可遏的榮曜,王喆不知是怕他再說出什麼讓人驚掉下巴的癲話,還是想先發制人,不答反問。
「那榮隊能不能也解釋一下,你剛才跟溫法醫說的那句『連累』,又是什麼意思?」
一旁,穩坐如山的楚局,不想看單方面肉搏,更懶得聽潑夫罵街。
直接眼神一掃,止住了榮曜到了嘴邊的回懟。
「小榮,你們王副說得對,溫法醫那麼一個謹慎果敢又有分寸的,究竟做了什麼,才能會連累到你這個支隊長?」
楚局話里話外乍一聽,是在偏袒王喆,質問榮曜。
可當事人卻知道,他要是真想為難自己,剛才就不會讓劉瀟告知微型監聽器的存在。
因此,榮曜聞言,周身氣焰瞬間降了半截。
臉上憤怒,也瞬間調轉成了悲痛。
解釋道:「溫法醫在偵破『邱家滅門案』期間,出於善心,曾救過黃鳳麟,但那個人渣卻恩將仇報,還恬不知恥的想用下藥的卑劣手段占溫法醫便宜,幸好我及時趕到,然後那個人渣就找人污衊我,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報復、挖我牆腳。」
「楚局,暫且不說這些年來我為了社會安定,為了組織發展,單到三十才好不容易追到溫法醫這麼一位,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完美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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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局聞言,無聲翻了個白眼。
心道:你小子單到這個歲數,可跟社會和組織沒一丁點兒關係!
應該從自身找原因!
而沉浸在悲憤之中的榮曜,對此恍若未察。
繼續義憤填膺道:「無論是身為男友、師兄,還是作為隊長,我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黃鳳麟那個人渣給溫法醫下藥,卻坐視不管!」
「最重要的是,我榮曜身為人民警察,在發覺黃智培表面是為了幫他兒子黃鳳麟而找人污衊我,實則是想要藉此,來阻止我調查他們黃家綁架、謀殺、非法摘取器官罪行的那一刻,我就更不能幹看著這群罪孽滔天的犯罪嫌疑人逍遙法外。」
「可溫法醫她太愛我,只當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擔心我這次還會被黃家報復,這才有了『連累』一說。」
榮曜這番解釋,雖說不上滴水不漏,但無論是邏輯和情理,也都不太容易挑出錯來。
王喆卻滿眼狐疑,「這麼說,榮隊是早就知道208案跟黃家有關?失蹤的女大學生譚雨柔,也跟黃智培的心臟移植有聯繫了?」
對於這個處處是坑的問題,榮曜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譏諷一笑。
「呦,王副,你眉毛下面那倆玩意兒,也不完全是擺設呀。」
對於他的嘲諷,王喆充耳不聞,只緊抓重點。
「既然榮隊知道這麼重要的線索,為什麼在此之前沒有匯報?還是說,榮隊是在停職檢查期間,從隊裡其他人那裡得知的這一信息?」
榮曜聞言,深邃雙眸微眯。
無論是「知情不報」,還是「泄露案件機密」,對於警務人員而言,影響都不容小覷。
停職檢查雖然只是一種臨時性的管理措施,並不是處罰。
但刑警在停職期間,不僅會被收繳槍枝、警械和相關證件,不許穿著警服或佩戴警用標誌,更會被暫時停止執行公務。
因而,在此期間,無論是榮曜獨自參與案件偵查,還是從支隊其他刑警那裡,得知案件進展,都屬於違規行為。
榮曜咬了咬後槽牙,盯著王喆比尋常人大上一圈的腦袋,突然滿眼好奇。
「王副,你這兩耳之間,夾的是回族禁忌嗎?」
王喆被他嗆得,一口氣在肺里亂竄,「你小子罵誰是豬?」
「王副隊這長得……不是?」榮曜長指隔空在他腦袋上打了個圈,越發好奇,「那為什麼會問出這麼腦殘的問題?」
王喆,「……」
楚局適時開口,「小榮,注意你的言辭。」
榮曜嘆了口氣,「楚局,不是我出言不遜,而是我真的很想知道,王副什麼時候才能把他那個比考拉還光滑的腦子,從腳後跟里拿出來,用上那麼一次?」
「榮曜!」楚局沉聲,「你只要回答問題就行了。」
「是。」面對頂頭領導的指令,榮曜瞬間偃旗息鼓,把話題又轉了回來。
「王副關心的問題,其實我是在停職檢查期間發現的,並非知情不報。」
「當時,我停職在家,不能參與208案的偵破,就把心思放在研究家裡的商業競爭對手身上。」
「可這一研究,就發現其中一個毫不起眼的黃智培,在三四個月前的視頻里,看起來就已經病入膏肓了,可直到現在他非但沒死,整個人還比之前都更顯硬朗、健康,出於好奇,我就請教了幾位專業醫生,有人在看過視頻後推斷,黃智培近期應該做過心臟移植手術。」
「但據我了解,在所有器官移植手術中,除腎移植相對簡單之外,剩下的肝、心、肺移植,難度都很高。」
「而外科手術又是個技術活,做得越多技術也會越熟練,尤其像心臟移植這樣的大手術,目前在北淮,臨床經驗最豐富的,當屬人民醫院的心外科主任陳光新。」
「而208案最初的嫌疑人是黃鳳麟,可最終證據直指的,卻是車子被人動過手腳,在車禍中身亡的陳光新。」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讓我很難不把208案、女大學生譚雨柔失蹤案,跟黃智培的心臟移植聯繫到一起。」
「但這一切又只是我個人的推斷,並沒有任何實際證據,如果貿然上報,怕會打草驚蛇。」
「這才有了今天中午,我跟溫法醫……」一提到溫阮,榮曜唇角瞬間勾起一抹帶著嘚瑟的羞赧,跟兩人介紹道:「溫法醫不僅是咱們支隊專業能力過硬的女法醫,也是我的女朋友。」
楚局、王喆,「……」
誰問你了呀?
「我跟溫法醫一起去醫院看望黃鳳麟時……」榮曜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嬌羞更甚。
在楚局咬牙抬腳的瞬間,他立即道:
「通過微表情心理學,我確定黃智培近期不僅做過心臟移植手術,而且,供體心臟還是通過非法渠道獲取的。」
「當時,為了保證偵查工作順利進展,我才以一己之力控制住了黃家三人,正當我想要打電話匯報時,楚局您就趕到了病房。」
「所以,也就有了您看到的之前那一幕。」
這樣的解釋,能說服楚局,但說服不了王喆。
「榮曜,這些事情明明你自己都能完成,為什麼溫法醫今天會跟你一起出現在黃鳳麟的病房?」
榮曜忍不住搖頭嘖嘖,「王副,這麼多年嫂子都不願意跟你復婚,真不是沒有原因的。」
楚局瞧著五十步笑百步的倆人,輕咳一聲。
榮曜立即很有眼力見的,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我帶溫法醫去醫院,除了作為男朋友,想為她向黃鳳麟討個公道之外,當然也想順便確認,黃智培是否真如一些專業醫生說得那樣,做過心臟移植手術,再根據結果判斷,是否需要將我發現的情況上報。」
榮曜雖沒把實話說盡,倒也沒撒謊,但結果卻是把溫阮摘了個乾淨。
說到這裡,他突然轉向王喆。
「王副,按理說這個有眼就行的案情分析,只要在208案的偵破過程中,稍加留心,就不難發現。」
「可現在,連這麼簡單的案情梳理,都需要我這個停職檢查的支隊長來幫你答疑解惑,你腦子裡的刑偵常識,難不成都餵狗了?」
榮曜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口中的話陡然轉了方向。
「我知道了!」
王喆聞言,險些擰成麻花的眉頭,不由跳了跳。
不等他開口,就聽榮曜再次發癲。
「之前,我前腳剛查到208案的嫌疑人黃鳳麟,而被他爹黃智培誣陷,王副你後腳就趕回支隊坐鎮。」
「今天,我剛查到黃家跟綁架、謀殺、非法摘取器官的特大案件有關,王副你又跳出來給我挖坑。」
「姓王的,你跟黃家那群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王喆,「……」
他沒想到,自己非但沒查清榮曜,反而還被他將了一軍。
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今天是被榮曜懟的亂了陣腳,失了分寸,才會這麼操之過急地拿著似是而非的監聽對話,過來找楚局。
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已是騎虎難下。
不過轉瞬思忖,王喆也徹底放下顧慮。
直視眼前人,「榮曜,你停職檢查期間,不僅私自參與案件偵破,現在竟然還公然污衊質疑我,你當你是誰?」
「我是誰?」榮曜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笑話似的。
盯著王喆,冷笑逼近,怒道:「我是十九歲進支隊,兩年升組長,五年升副隊,十年當你頂頭上司的北淮刑偵支隊的支隊長!」
榮曜說著,一把扯開身上襯衫。
露出遍布啃咬痕跡的胸膛,令人僅是看上一眼,便覺觸目驚心。
「我在支隊立功,在一線流血的時候,王喆你這孫子又在幹嘛?那時候你怎麼不問問我是誰?」
即便,不看榮曜父母每年投的那上億救災扶貧的款項。
僅憑他靠自身實力,成為北淮刑偵支隊唯一一個活著的一等功,就已是隊裡破案緝兇的活招牌。
只要他這輩子不犯原則性的錯誤,下半輩子的仕途,說一句平步青雲,也是毫不誇張。
因此,不僅支隊上下都對其心服口服,就連楚局劉廳這樣的,每次見他都像看到親兒子似的。
「姓王的,這麼多天的停職檢查,你是檢查出我偷稅漏稅?貪污腐敗?還是查到哪次在抓捕嫌疑人的時候,我跑在你王喆後面了?」
「還是說,姓黃的那群人渣手上,還有什麼比綁架殺人、非法摘取人體器官更罄竹難書的罪行,王喆你這個老小子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攔我,就是怕我再查出什麼對黃家不利的證據?」
告狀不成,反被拉下水的王喆,突然理解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面對榮曜氣勢凌人的逼問,王喆在短暫啞火後,霍然反過味來。
「榮曜,你別想給我潑髒水!你說是黃智培誣陷你,有證據嗎?」
榮曜瞬間啞然。
因為,他雖然沒撒謊,但如果真要拿出證據,無疑會把溫阮及其父親的事,都公之於眾。
王喆瞧著他的反應,瞬間堅定了心中險些動搖的懷疑。
「榮曜,咱們警察辦案,最講真憑實據,你要是沒有,我只能懷疑是你有什麼把柄在姓黃的那群人手裡,才會想藉機在病房裡把他們滅口!」
「榮曜,既然你說是黃家那群人誣陷你,那你拿出證據呀!」
攻守瞬間移位,榮曜正不知如何開口時,卻聽門邊突然傳來一道清寒嗓音。
「想要證據,那還不簡單!」
辦公室內三人齊齊轉頭,就見推開房門的溫阮,手握錄音筆大步而來。
黃智培的聲音,也在三人身邊響起。
「榮隊,鳳麟這些年多數時間都在國外,淨學了些沒用的東西回來,他之前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我這個做父親的,代他跟你道歉。」
緊接著,就聽榮曜嗤笑一聲,「黃總的道歉,跟那些空口白牙告我黑狀的人一樣,就憑一張嘴?」
黃智培繼續道,「只要榮隊不再為難鳳麟,我即刻就把先前那些不懂事、貿然告黑狀的人找出來,還榮隊清白。」
溫阮看向王喆,聲音森寒,「王副,這個證據您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