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這一操作，不僅震住了王喆。
還看得榮曜有些怔愣。
完全沒想到，先前在病房裡，她在面對極有可能是自己殺父仇人的人渣時，竟還能考慮到為自己開脫的事。
心道：她真是愛慘了我。
感動與摻雜著自豪的心疼，如烈火烹油，轟然在榮曜心中炸開。
可多年在一線練就的本能反應，還是讓他立時從萬千情緒中抽身，瞬間抓住了溫阮遞來的助攻。
倏然轉向王喆。
「王副支隊長，溫法醫拿出的這份證據，你還滿意嗎？」
「要是不滿意，咱們現在就讓楚局評評理，要是楚局還不能讓你滿意，咱們就去找劉廳！」
「劉廳要是也不行，咱們就去省委！」
「哪怕是到了中央，我榮曜也必須得為自己的清白，要個說法！」
榮曜說著，一把拽住王喆，不顧他的反抗與掙扎徑直往外走。
直接把「究竟是誰讓身心受創的一等功英雄，流血又流淚？」的悲劇，改編成「英雄有仇當場就報」的爽文！
楚局見狀，戰術性的清了清嗓。
斥責道：「你們年輕人就是心浮氣躁，有什麼話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嗎？」
溫阮也順勢喊了聲「師兄」。
榮曜這才略有些嫌棄的鬆手，轉身。
「楚局，之前黃家那群人渣，為了阻止我調查208案，故意找人給我潑髒水，讓我被迫停職檢查。」
「現在，真相即將浮出水面，可老王他不僅在我身上放微型監聽器，還企圖用莫須有的罪名誣陷我。」
「這讓我很難不懷疑，他跟那群姓黃的人渣，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牽連了！」
王喆不想自己告發不成，還被反將一軍。
頓時怒不可遏，「榮曜，你不要血口噴人！我……」
楚局抬手，止住了他餘下的話。
繼而，看向榮曜，「你們王副不是那樣的人。」
「他王喆不是那樣的人，我榮曜就是了嗎？」
楚局沉默片刻，終還是退了一步。
「那你想怎麼做？」
榮曜凌厲眉眼，掃過一臉豬肝色的王喆。
「開除和主動離職，讓他選一個。」
「你怎麼不說讓我一槍崩了他呢？」
楚局的無奈匯聚於眉心，擠出的褶子幾乎能夾斷一根螺紋鋼。
榮曜眸露精光，裝傻套話，「楚局，這麼說您也發現老王他有問題了？」
王喆，「我……」
楚局再次抬手，止住了他的解釋。
視線則盯著眼前這個，最讓他得意，卻也最令他頭疼的臭小子。
大手划過面前辦公桌上的菸灰缸、保溫杯、筆記本等一眾物品，最終，拿起了沒抽完的半包煙，朝榮曜腦門狠狠砸了過去。
「榮曜，你說話之前能不能先過過腦子？不要什麼東西都走直腸？」
暫且不說，在體制內，公然開除一名沒有重大違紀的公職人員，跟讓一群毫無準備的大學生，直接通過國考上岸的難度相比，也不遑多讓。
僅憑榮曜剛才的懷疑，都還只是他的一面之詞，並沒有實質證據，證明王喆跟黃家有什麼牽連。
即便，日後真查出了什麼，那一切也都得按正規流程走。
要是真憑他一句懷疑，支隊就貿然開除一位副處級幹部，這事要是說出去，不知道還以為現在的北淮刑偵支隊都改姓榮了呢。
挨了罵的榮曜，自然也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但面上卻故作惱怒地換了個條件。
「那立即取消對我的停職檢查，讓我即刻回隊，繼續主導208案以及黃家綁架、謀殺非法摘取人體器官的調查。」
楚局聞言，雖沒再氣到罵他一根直腸通大腦，但也沒同意。
「這不合規定。」
停職檢查雖不是處罰，但檢查期一般則是十五天到六個月。
最終裁定還會依照檢查結果定奪。
「楚局，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榮曜又往前湊了湊，「再說了，離了我誰來為咱們支隊破案緝兇、鏟黑除惡、還受害者公道呀？」
楚局冷哼一聲，「榮曜，你是不是以為，地球沒你就不轉了？支隊沒你就破不了案了？」
「不是！」榮曜立即認真否定，「地球公轉是圍繞太陽，這是初中課本上就有的知識點，我學過。」
楚局，「……」
「支隊有我沒我，肯定都能破案。」榮曜一見自家領導面色，立即又謙虛了一把。
可謙虛過後，自信又如泉眼般滔滔不絕地往上竄。
「但是，放眼整個北淮刑偵支隊，也只我敢說——可以在一周之內，偵破208案、譚雨柔失蹤案，以及黃家綁架、謀殺、非法摘取器官案。」
楚局厚重眼皮一抬，「三天。」
楚局能極其罕見地為榮曜破例，除卻他身上諸多光環與成就之外，還有就是榮曜的確是為數不多的刑偵奇才。
尤其，當下無論是208案，還是黃家被牽扯出的系列案件，最刻不容緩的，就是立即破案。
榮曜討價還價，「五天。」
「那你滾回家，繼續停職檢查去吧。」
「三天就三天！」
眼見兩人約定達成，一旁沉默良久的王喆，立即開口。
「榮曜，要是你三天破不了案呢？」
榮曜剛要說「但憑處置」，手臂衣料卻被人一扯。
就聽那道平緩好聽的嗓音，再度響起。
「王副您的意思是，榮隊三天破不了的案子，您可以？」
王喆一噎。
原本，面對這一挖坑式的激將法，多年來刑偵生涯屢破奇案的自信，讓榮曜可以無視王喆跳樑小丑似的行為。
但溫阮的話，卻讓他品出點不同尋常的甜。
視線幽幽轉向王喆，「王副，你這是想跟我比比破案速度？」
王喆，「……」
房內瞬間落針可聞。
楚局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一尷尬氛圍。
「榮曜，你的停職檢查可以取消，但必須得先交一份檢討，讓我先看到你的態度。」
「另外，三天之內，必須破案。」
「是。」榮曜立正，鄭重答道，「保證完成任務，不辜負組織信任！」
他身後的溫阮，則不動聲色地看向滿眼不甘的王喆。
依照黃家那群人的尿性，即便礙於十六年前父親失蹤一事，他們不會主動提及榮曜對黃鳳麟做過的事。
但也定然不會為榮曜開脫。
如果沒有王喆這次的攪和，就算榮曜是北淮刑偵支隊行走的一等功，至少也得等檢查結束，才能正式歸隊。
楚局揉了揉眉心，「沒別的事，你們都……」
他話未說完，卻聽榮曜又道：
「楚局，我被人誣告，都需要停職檢查，那誣告我的人，是不是也需要停職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