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邢的循循善誘之下,宋昊寫下了一串受害者名單,和屍體處理地點。
有些記不清姓名的,他還會用大致時間、地名,或校名等信息代替。
無論是受害幼童的人數,還是摘取器官與處理屍體手段的殘忍,都看得老邢恨不得把滿清十大酷刑搬出來,在這群人渣身上挨個過上一遍。
可嫉惡如仇的情緒之外,肩頭的使命卻迫使他迅速冷靜下來。
將注意力,再次放回面前字字沾血的名字上。
仔細一看,還真讓老邢發現了一絲微妙——三年前,這群人突然把器官移植的地點,從醫院換成了世紀時代商場的地下車庫。
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老邢心中疑慮叢生,但面上卻依舊一副實心眼的憨厚模樣。
問了個乍一聽沒什麼技術含量,但只要回答,又能拔出蘿蔔帶出泥的問題。
「你們最開始把非法器官移植的地點,定在這家醫院裡,就不怕有知道內情的醫護人員起疑、舉報嗎?」
宋昊不知是認清了當下「形式」,一心想要「配合減刑」,還是覺得面前刑警的問題過於天真。
不由多看了老邢兩眼,才道:「只要錢到位,一切都不是事兒。」
宋昊瞧著他臉上疑惑,竟也耐心解釋了起來。
「按照當下的行情,1700塊,就能找到大把專業醫生,做一台摘腎手術;2500塊,就有泌尿主任願意不問其他,親自主刀。」
「你看,那群人近二十年拼命奮鬥換來的學歷和職位,在金錢面前特娘的就是個屁!」
宋昊嗤笑一聲。
「而那些有資格起疑的,不是站在手術台上,就是在手術室里,他們為什麼要跟錢過不去?」
「至於那些沒資格的,就算真起疑、舉報,別說是在醫院,就算是在他們科室里,又能翻出什麼水花?」
老邢指節攥到發白,「那你們也不怕警方調查?」
「查不出來的。」宋昊緩緩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
「陳光新說過,只要是在醫院裡,無論器官是從哪兒來的,他們都有辦法把它們變成合法的。」
「尤其是那些簽訂過器官移植同意書,家屬特別有愛心,或者家裡太窮,為了省掉住院費和醫療費的,處理起來更方便。」
老邢捻動菸頭,順著他的話問道:「那要是遇上不滿足你說的這三個條件,或者自身並沒有什麼重大疾病的人,是不是會很麻煩?」
宋昊剛想搖頭,可腦袋上的鈍痛,疼得他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氣。
半晌,才勉強壓下那股難受勁兒。
「前面三個或許沒辦法,但最後一個對那群醫生而言,很簡單。」
「我之前就聽一個麻醉師說過,在手術台上,想讓一個健康人處於腦死亡狀態,即便不增加鎮定劑的用量,只用少量一氧化碳代替氧氣,也能搞定。」
可大部分人,並不懂腦死亡和真正的死亡有什麼區別。
從而在親人還活著,甚至內臟器官都沒有重大損傷的情況下,被忽悠簽下器官捐贈同意書。
白白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最主要的是,這樣的方法不僅方便還隱蔽,就算是屍檢,也很難被發現。」
「所以,哪怕真有警察過去,也很難查到什麼。」
老邢指尖一緊,徒手捏滅了半截猩紅菸頭。
嘴上卻佯裝不解地打趣道:「既然,不怕醫護人員舉報,更不怕警察調查,那你們三年前為什麼還要換地方?難不成是你們那些非富即貴的客戶,嫌醫院住宿條件差,想換個高檔點的環境?」
宋昊聞言一哽,似是想到了什麼匪夷所思又極度可怖的畫面,雙眼發直地怔愣當場。
片刻,才神神叨叨地說,「因為那家醫院裡……有鬼!」
宋昊盯著面前虛空,仿佛看到了過往極其詭異的一幕。
那是一台沒什麼難度的腎移植手術。
因為腎臟移植不僅開展時間早,技術成熟,腎源相對充足,術後的排異反應還較其他器官移植更容易控制。
所以,當時所有人都沒想到,在患者即將出院的前一晚,竟會突然渾身流血不止,腰側刀口處,更是不斷向四周潰爛。
宋昊至今都還清楚記得,那個人極其可怖的猙獰死狀。
當時,為了穩住家屬,更為了不在其他潛在客戶群體中留下污點,院方曾在搶救過程中對該患者做過各類檢查。
最終發現,他竟是死於五步蛇蛇毒引發的失血性休克與多器官衰竭。
可患者渾身上下,卻沒有任何被蛇咬過的痕跡。
而且,當時正值寒冬,不應該會有毒蛇出沒。
就算有,哪怕五步蛇能一蹦五丈高,它獨自爬上17樓的可能性,也比普通老百姓買彩票中五百萬的概率低。
但經過一輪輪調查,不僅所有有機會接觸病人的醫護人員,就連打掃衛生的保潔,都被查了個底朝天,卻依舊一無所獲。
那個時候,他們還不像現在這樣,全流程化作案。
而是通過拐賣兒童、圈養窮人的方式,獲取供體。
後來,還是竇勇康查到那次手術用的孩子,平時跟各種動物十分親近,其中就包括不少蛇類。
因此,就有人懷疑是那孩子死不瞑目,亡魂帶著毒蛇過來索命了。
起初,大部分人還都不信這一封建迷信的猜測,只當是一場意外。
可當第二台做器官移植手術的患者,也同樣死於渾身流血不止、傷口潰爛導致的失血性休克和多臟器功能衰竭時,他們也不得不信。
後來,竇勇康把非法器官移植的窩點,搬到了世紀時代商場的地下車庫。
那樣恐怖的事情才沒再發生過。
也正因那件事,剛才宋昊在看到呂萌懟到眼前的血腥照片,以及那句「索命」時,才會方寸大亂。
監控器前。
不信鬼神的溫阮,雖沒從宋昊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但卻從他有些錯亂的描述中,抓到一條關鍵信息——那兩個做過器官移植的人,都死於失血性休克和器官衰竭。
失血?
不知為何,溫阮驀然想到了先前,祁紹輝曾說過的那句跟他作案風格略顯割裂的話。
——「他跟我一樣,喜歡看著鮮血一點點從獵物身體裡流出來的過程。」
——「不過,你這樣的還是次了點;倒是你身邊這妞兒,勉強算得上頂級獵物。」
如果真是那個幕後黑手所為,說明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經盯上黃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