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曜根據宋昊的供述，做了進一步部署。
剛想跟溫阮商量一下，明早需要從分局借調幾名法醫。
一轉頭，卻見她思慮重重。
「有發現？」
溫阮瞬間回神，搖了搖頭，「沒有。」
對於這種演都不演的敷衍，榮曜反倒是先看了眼一旁的王喆。
把手中筆記本拍了過去。
「老王，立刻讓人按照這上面的信息，尋找受害者的屍骨。」
許是這些年來，在工作中養成的習慣，面對自家隊長下達的指令，王喆下意識照做。
可做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過味兒來。
衝著正從包里掏保溫杯和各類零食的榮曜，怒道：
「榮曜！這次案件調查的負責人，是我！」
「不是你！」
但怒完之後，即便對方只給了個屁股做回應，王喆還是立即拿出警務通，跟外勤那邊交代了一番。
而跟聰明人合作慣了的溫阮，無奈捏了捏眉心，接下榮曜送來的東西。
可這一幕，又看得王喆一臉嫌棄。
心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這兒吃零嘴？
而接過保溫杯的溫阮，聞著杯中辛辣苦澀的中藥味兒，連餘光都沒分他半分。
腦中只有先前榮曜看自己喝中藥時，抱著馬桶吐得昏天暗地的一幕。
「師兄，你幫我燙個橘子吧。」
王喆見狀，不知是看不慣兩人的黏糊勁兒，還是擔心他們不在自己眼皮底下，會節外生枝。
竟直接先榮曜一步，奪過橘子，喊來門邊的實習警。
「你去。」
溫阮眉梢微皺，又拿出自己平時用的保溫杯。
「師兄，幫我接杯開水。」
杯子剛遞過去，卻又被王喆搶先一步。
再次交給了還沒走遠的實習警。
榮曜瞧著這個被楚局指定主導案件進展，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王喆，雙眸微眯。
在他幾乎要壓不住脾氣時，就聽溫阮又道：
「師兄，你去樓下幫我買包衛生巾。」
而榮曜剛才拿東西時，分明看到包里是有衛生巾的。
依照溫阮的腦子，就算是用腳指頭也不會記錯這樣的事。
此刻，榮曜再次看向保溫杯里的中藥，哪裡還能再不明白——軟寶這不僅是給自己留足了面子，還如此體貼入微的心思。
霎時，一股兒比「他真是愛慘了我」更為複雜的感動，泥石流般沖刷著榮曜的心臟。
但這一幕落在王喆眼中，卻成了這兩個有著極大嫌疑的人，定然是在暗通款曲的懷疑。
心中警覺漸濃。
更是說什麼都不會讓他們離開自己視線範圍。
「這個，實習警也能買！」
榮曜聞言，後槽牙發癢。
剛要開口，手卻被一片溫熱裹住。
隨即，耳邊響起一道清寒嗓音。
「王副，榮隊更了解我常用的牌子和尺寸。」
這已經是溫阮最後的耐心和好脾氣了。
可王喆顯然聽不懂這樣的忍讓，追問道：「你常用什麼牌子和尺寸？實習警也能買。」
溫阮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只送上一句總結。
「王副，你會後悔的。」
可這樣沒頭沒尾的結論，卻聽得王喆一頭霧水。
剛想問問自己會怎麼個「後悔法」。
就見，溫阮已經面無表情地仰頭喝下半杯中藥。
而她身邊的榮曜，則像是吃了隔夜死蒼蠅似的，一臉噁心地直衝門口。
王喆不知道他究竟又在搞什麼鬼，迅速飛身上前，直接用身體擋住門板。
「你幹嘛去？」
榮曜想把他推開，可王喆卻頂著發福的身體，雷打不動地堅守原地。
榮曜幾次嘗試無果，卻又沒在房內找到垃圾桶。
最終，在胃中滾滾翻湧的衝擊下，一把扯開王喆身上的羽絨服拉鏈。
直接將喉間的熱辣滾燙，以王喆五感都能無限放大的方式，來了個滿滿當當的回答。
王喆看著自己懷裡穢物，在短暫不可置信的震驚過後，是歇斯底里的憤怒。
「姓榮的！你……」
可他一開口，胸前衣服竟再次被一股滔滔不絕的熱流，懟了個嚴絲合縫。
而所有穢物，依舊是沒讓腳下地面沾染半分。
霎時，房內從聲音到氣味，從視覺到觸覺，都讓王喆想到十多年前的那個盛夏。
他推開案發現場的浴室房門，將浴缸里呈巨人觀狀的男屍，從一波波密密麻麻瘋狂蠕動的蛆蟲中間，拖出來的那一刻。
甚至，連當時從鼻腔剜到腦髓的沖天惡臭，蛆蟲在他手上、腳下爆裂的聲音，以及他們隔著防護服，在自己身上爬行的觸感，都在這個瞬間驟然清晰。
王喆的痛苦與煎熬，在臉上擠成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褶子。
他恨不得，就此把自己永遠深埋在裡面。
可當餘光瞥見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東西時，終還是不受控制地，也跟著「嘔」了起來。
而一旁，早已吐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的榮曜，竟還能在看到王喆反應的瞬間，一把捂了他的嘴。
在把人推出去的同時，利落關門。
直奔衛生間。
直到王喆從頭到腳，把自己搓洗了整整三遍，還是依舊不能理解。
為什麼明明喝中藥的是溫阮，可吐得像懷了八個兒子的，卻會是榮曜？
而同樣不明白原理的當事人，卻在仔細洗漱過後，被溫阮一顆顆餵下了半包蜜餞。
一切如常地翻看宋昊寫下的名單。
有幾個名字，溫阮看著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剛要仔細回想，卻被榮曜打斷。
「軟寶，你剛才是不是還有其他發現？」
溫阮搖頭，「不算發現，只是一種直覺，跟這次的案子應該關係不大。」
溫阮順手往榮曜嘴裡又塞了顆硬糖，把話題拉回正軌，「接下來，你準備幹嘛？」
目前，外勤和技術隊那邊，都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和發現。
正常情況下，刑警本可以利用宋昊的口供，對黃智培和竇勇康進行二次反向套話。
可現在，他們不是昏迷就是搶救，至少得等到明早，才能繼續審訊。
榮曜盯著溫阮張張合合的誘人紅唇，抬手遮了自己的嘴巴，聞了聞真的沒了其他味道，這才狡黠一笑。
低聲道：「準備親你。」
溫阮修長指尖點在他唇上，止住了餘下動作。
榮曜卻順勢偏頭，在那微涼指腹上輕啄了一口。
他剛想再進一步，卻聽溫阮又道：
「譚雨柔並不在宋昊給出的受害者名單里，你覺得她現在最有可能在哪兒？」
兩人四目相對，多年辦案經驗積攢的直覺，讓他們霎時從彼此眼裡，看到了最不願看到的猜測。
「嗡嗡嗡……」
就在答案呼之欲出的那一刻，身側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榮曜看著破碎屏幕上「封序」二字，眸光微眯。
溫阮則立即按下接聽鍵。
「榮隊，我們在黃家非法器官窩點下水管的彎道里，發現了少量人體組織與微量血跡！」
「初步懷疑，可能是被碎屍處理的受害者。」
「我現在需要申請抽糞車，對世紀時代商場的化糞池，進行抽取、篩查。」
封序直接將兩人最不願看到的結果，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