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闊一怔。
不可置信的眼神，從溫阮臉上緩緩下移。
原以為，他可能會說些諸如「你竟然這麼不相信我」的話。
卻不想，他竟摩挲著掌心手背，震驚問道：
「阮阮，你的手怎麼變得這麼糙？」
字裡行間，完全沒因溫阮審犯人式的質疑，而有半分埋怨。
只剩對她雙手變化的心疼。
「最近屍檢有點多。」
溫阮抽手，不願多聊跟案子有關的事。
陸闊看著她臉上沒了往日神采的疲倦，不僅含情帶嗔的狗狗眼，就連臥蠶里都盛滿了心疼。
「我定了些紅肉，等你喝完中藥，就好好補補，這瓶酒正好用來解膩。」
溫阮見他拎起那瓶尚未開封的干紅，不由眉眼微壓。
「用三十多萬的紅酒解膩？」
饒是她知道，紅酒這東西在吃肉的時候，實際作用的確類似大蒜。
但出身與自小受到的教育，還是讓她無法理解，這口天價「蒜」的奢侈。
陸闊卻不以為意。
「要不是那群投機倒把的商人炒作，這東西還不如三塊一瓶的小甜水，更賣不過三塊一斤的大蒜。」
「在我看來，這瓶酒最多值三十。」
陸闊說著，端起剩下半杯冰可樂，朝溫阮隔空一點後，品了一口。
最重要的是，在陸闊的認知里——這瓶酒要是被老頭子喝了，純屬糟蹋，但要是能給溫阮吃肉時解膩，那就是物盡其用。
溫阮看著這瓶能把自己送進去的紅酒，完全不敢苟同。
「那你幹嘛不直接送我三塊的可樂，和三塊一斤的大蒜？」
「可樂和大蒜得花我的錢買，但老頭子拍的酒，順手就有。」陸闊自鳴得意地放下高腳杯。
溫阮一時竟不知道，是該罵他假大方，還是誇他真摳搜。
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
「你現在的行為，在法律上屬於偷盜大額財物，和賄賂國家警務人員。」
陸闊長指輕搖，「以後整個陸家都是我的，拿我自己的酒怎麼能算偷？頂天了也就算提前跟好友分享。」
溫阮懶得聽他貧，拉著人徑直來到餐廳大門外。
陸闊停在一輛外觀不甚打眼的車子旁。
「看看這車怎麼樣？」
溫阮發現，他這次開的不是那輛像極了大號帕薩特的輝騰。
溫阮立時轉頭，緊張問道：「陸家那群人，又對你使陰招了？」
陸闊偏頭一笑，不答反問，「剛才還懷疑我，這會兒又擔心上了？」
「兩碼事。」
溫阮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個遍。
饒是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還是忍不住伸手，在幾個重要的臟器和關節處摸了摸。
確定沒傷後，又想檢查後背，手腕卻被一把握住。
「阮阮，我沒事。」陸闊含笑掏出鑰匙，「這車是送你的。」
「送我？」溫阮冷臉驚訝。
認真科普，「根據我國《刑法》及相關司法規定，貪污受賄二十萬元以上不滿三百萬元，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或沒收財產。」
「你確定，是想送車送酒，不是送我進去？」
陸闊，「……」
「你們體制內就是……」陸闊一見溫阮面色變化，立即話鋒陡轉，「公正廉潔。」
溫阮聞言，彎腰坐進副駕。
一路上，陸闊幾次回頭，都見她面色凝重。
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阮阮，等查清了你爸爸的案子，如果你不想繼續做法醫的話，我送你一家畫廊吧。」
溫阮聽完，非但沒有天上掉餡餅的興奮，反倒還多了絲看詐騙犯的警惕。
「為什麼？」
「為了你能每天都開心！」陸闊說得理所當然。
溫阮跟他卻儼然不在一個頻道，「我是說，為什麼我不想繼續做法醫？」
陸闊，「……」
……
不多時，兩人來到陸氏辦公大樓，直奔監控室。
陸闊揮了揮手，其他工作人員便立即很有眼色地大步離開。
溫阮通過監控視頻，不僅看到陸闊在臘月二十九晚上，七點到八點這段時間，的確如他先前所說，從總裁辦出來就直奔大會議室，中間還去了一趟衛生間。
而且，他從早上八點就進入陸氏辦公大樓，直到晚上十一點零七分，才驅車離開。
不僅沒有作案時間。
更沒有往溫溪村送朱紅色木盒的機會。
當然，依照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要是真想做什麼，招招手就會有大把人前赴後繼，替他去做。
溫阮轉頭，看向身旁始終淡笑不語的男人。
目前至少可以肯定，在這兩件事上，他是清白的。
「陸闊，我能相信你嗎？」
陸闊蹲身，把助理送來的護手霜，擠到溫阮手背上。
「阮阮，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能信我。」
溫阮嗅著細膩甜香的白桃味兒，把滋潤溫涼的膏狀物，在手上揉開。
「那我剛才這麼懷疑你，不生氣？」
「我要是說生氣，你會怎麼做？」
素來思維敏捷的溫阮，像是被這話給難住了。
思忖片刻，才道：「讓你別生氣。」
陸闊，「……」
真是被她比臉還冷的笑話，給逗樂了。
陸闊突然有些好奇，「那如果類似的事情發生在榮曜身上，你也會這麼直白地懷疑他嗎？」
溫阮搖頭，「不會。」
陸闊一噎，「那是因為他太矯情？還是因為我更了解你，又善解人意？」
溫阮對他損敵八百，自誇一千的自信，表示否定。
「因為榮曜常年遊走在一線，對罪犯和作案過程都極其熟悉，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犯案，說滴水不漏可能有點誇張，但做到死無對證應該不難。」
「所以，對你有用的方法，並不適用於他。」
陸闊聞言，剛想夸一句「很好，你的智商還沒被那股酸臭味腐蝕殆盡。」
但溫阮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又讓他有些好奇，姓榮的究竟給阮阮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麼說，榮曜比我厲害不止一點半點了？」
溫阮不理解男人的小心眼。
違法犯罪的事，有什麼好比的？
「你好像不喜歡榮曜。」
陸闊也不理解她的問題，「又騷又裝的顯眼包，有什麼好喜歡的？也只有你這樣沒經驗的情感小白，才會被他那張臉蒙蔽。」
溫阮由衷附和，「榮曜的臉，的確很優秀。」
陸闊無聲翻了個白眼，「……」
溫阮含笑起身，「送我回支隊吧。」
陸闊不悅，「你們領導就只有人臉沒有人性嗎？你都熬成這樣了，還要加班？」
他話音未落，口中那個有人臉沒人性的領導，便一通電話直接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