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智培在一陣猛咳過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般，蜷縮在輪椅上，眨眼間仿佛老了二十歲。
良久，他才勉強平復下來。
一抬頭，卻見不遠處竟有一隊全副武裝的刑警，大步而來。
隨即，就聽榮曜又道：
「我懷疑這裡是黃鳳麟被綁架的案發現場之一，大家一定要仔細搜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絕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進氣已然沒有出氣多的黃智培，不可置信地看向榮曜。
明明這人前一刻才剛說過——綁匪團伙的車並沒有進出過這片廢棄大樓。
此刻，他竟又像是把先前推斷都當放屁似的，拋之腦後。
臉上還滿是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的自得。
「黃智培，你不想說的話，一會兒證據會幫你說。」
「你……咳咳咳……」
黃智培話到嘴邊，卻再次猛咳起來。
但榮曜，顯然不願就這麼輕易放過他。
視線掃過從大樓里衝出來的幾名保鏢，立即對身後一眾刑警，命令道：
「在勘察過程中，如遇拒不配合、暴力反抗、破壞現場，威脅阻礙警方執行公務的，當場逮捕！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猛砸黃智培心臟。
而一旁，還震驚於先前溫阮發現的王喆，再聽榮曜這雷厲風行到酷似悍匪的辦案方式，更是只覺天雷滾滾。
臉上褶子都險些皺成「違規」二字。
「榮隊，咱們支隊警力有限，你現在把人都調到這裡了，那要是一會兒綁匪再打來視頻，或者發來消息，哪還有足夠的人手來第一時間架設機器定位追蹤？組織營救？」
王喆這話，直接問到了黃智培心坎上。
榮曜卻掃了眼他氧氣面罩上微不可察的霧氣，繼續傷口撒鹽。
「王副，黃總的兒子被人綁架了，他本人都不著急、不配合、不說實話，你一個每月工資都不夠人家換兩雙襪子的，急什麼？」
「你……」王喆被這不經意的一句回懟，嗆得啞口無言。
榮曜從衣兜里掏出一雙橡膠手套，直接拍在他指向自己的那隻手上。
「你就在這兒好好盯著。」
「我……」
「我跟溫法醫現在就回支隊，把之前案子沒走完的流程，都挨個補上。」
榮曜言罷，拉著溫阮轉身就走。
他腳下的每一步都異常乾脆利落，但心中卻繃著根弦。
直到拉開車門，身後卻依舊沒響起他想聽的回答。
可此刻，已是箭在弦上，榮曜也只得硬著頭皮，抬步上車。
就在車門即將關閉的瞬間，身後這才傳來一道極其虛弱的聲音。
「榮隊，你剛才……對綁匪的分析，有什麼……依據嗎？」
榮曜手上動作一頓，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轉頭掃了眼正努力抬頭，隔空看向自己的黃智培。
「黃總這是願意說實話了？」
有求於人的黃智培，瞧著似是練就了火眼金睛的兩人。
只覺，自己在他們面前，像極了赤身裸體躺在砧板上，任人剖開皮肉骨骼、打開內臟器官，逐一評頭論足的獵物。
這樣的處境，令黃智培極度不適。
但他也明白，即便自己現在什麼都不說，這群警察大概率也能在這裡找到想要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鳳麟現在還在綁匪手裡，生死未卜。
如果剛才榮曜對綁匪的那番推斷，都有據可依，依照他的能力，或許真能救回自家兒子。
黃智培在幾度呼吸過後，終還是顫顫巍巍地拿出了一張被冷裱膜塑封的紙張。
「綁匪留的。」
王喆立即戴上橡膠手套，接了過來。
就見紙上黏貼著兩行字。
【你們的犯罪證據，就在這棟大樓里。】
【十六個小時內找到，你兒子才能活著。】
再看紙張背面，還有一些數學演算筆記，像是被人臨時從草稿本上隨手撕下來的。
王喆習慣性看向自家隊長，剛要把東西送過去。
不知何時已悄然靠近的榮曜，卻先遞來了一個透明物證袋。
而後，他才轉向黃智培。
「綁匪紙上說的犯罪證據，是指你們犯的什麼罪？」
黃智培臉上在閃過短暫便秘似的痛苦過後，竟是一片茫然。
「我……我不知道。」
這些年來，黃智培的確做過很多事。
但大部分都是他享受過程，髒活累活都是由手下那幫人完成。
自從十六年前，兒子遠去國外之後，他們父子倆就更是極少一起……
所以，他先前想了近三個小時，將自己跟兒子這些年來做過的事，都努力回憶了個遍，卻始終無法確定。
手下那群保鏢，更是一無所獲。
王喆瞥了眼不遠處，已被刑警控制的眾多保鏢。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問了個不聰明但又格外扎心的問題。
「黃總，那要是在十六個小時之內，找不到綁匪說的證據，他們有沒有說，會對人質做什麼？」
這話戳的黃智培心臟抽疼。
面色痛苦地閉眼搖頭。
含混不清的哽咽，從他顫抖的指縫裡露了出來。
綁匪雖沒說，會對黃鳳麟做什麼。
但黃智培卻知道——就憑那群畜生的行事風格，如果自己找不到他們說的證據，自家兒子定然又得遭受一番非人的折磨。
黃智培強壓下心中忐忑，以及腦中狗皮膏藥般揮之不去的恐怖幻想。
放下了身段，近乎哀求地看向榮曜。
「榮隊，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綁……綁匪的信息，和他們開……什麼車的？」
榮曜把從王喆手裡接過的證物袋，朝黃智培搖了搖。
「這張紙需要立即送回支隊，做指紋和筆跡鑑定，來確定嫌疑人的身份，你確定還要跟我在這裡浪費時間嗎？」
黃智培一雙遍布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榮曜。
原以為，對方又要耍無賴。
卻不想，竟聽他道：「想知道，就上車，路上告訴你。」
黃智培皺眉，看向一旁車上的溫阮。
猶疑不定間，視線卻被人猛然擋住。
「別做夢了。」榮曜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依維柯，「你坐那輛。」
黃智培，「……」
不多時，溫阮看著被人架上警車的黃智培，視線掃過王喆。
終還是好奇扯了扯榮曜的衣角，低聲問道：「留王副坐鎮，你真放心？」
榮曜勾唇一笑，湊到了溫阮耳邊，說出讓她震驚不已的回答。
「老王是痕檢出身，我之前用的反向勘察法，就是他教的。」
「那他剛才……」
榮曜露出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狡黠笑意後，轉身上了依維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