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黃智培不可置信的震驚,溫阮的反應則顯得平靜如水。
只淡淡提醒了句——「關鍵一點,你還沒問。」
黃智培這才想到,剛才溫阮對那個醫生的諸多分析之中,還有格外邪乎的一條——近期遇到了經濟危機。
雖然,他不知道北淮三甲醫院主任醫師的年薪,通常在20-50萬,外科與骨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卻清楚,能夠做到主任、教授這個級別管理層的,即便賺的比不上他這個商人的千分之一。
但合法合規的明面收入,也應該是小康或中產水平。
更別說其他灰色收益。
沒理由生一場病,就能把家底掏空。
「你近期有負債?」
電話里,傳來一道微不可察的嘆息。
片刻,才聽那醫生再度開口。
「嗯。」
「給你老婆治病欠的?」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又算怎麼個事?」榮曜厲聲道:「你是否撒謊,一會兒警方都能查出來。」
空氣霎時陷入沉默。
半晌,才聽對面醫生不情不願地說了實話。
「之前為了給我老婆治病,是花了不少錢,我老婆走後,我又把剩下的積蓄都投了股票和基金,沒想到……」
黃智培無聲呼了口氣。
待他掛斷電話,再度看向面前兩人時,眼裡的希冀,已稍勝質疑。
「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看出這些的?」
溫阮一雙清寒眸光,在黃智培身上打了個圈。
沒再嘲諷,而是開門見山道。
「你身上的衣服,從白大褂到內搭衣褲的長短都適中,但卻並不合身,尤其在腹部位置還更為明顯。」
溫阮沒說,這家醫院醫生的白大褂都是量體裁衣的定製款。
只指了指黃智培腹部衣服上堆積的褶皺。
「這說明對方身高跟你差不多,在175-180,但身形卻比你稍胖,且腹部突出。」
黃智培低頭,環顧自身,見的確如她所說。
剛想問,如何從衣服看出職位與年齡段。
不等開口,溫阮跟像會讀心術似的,指向他腳上皮鞋。
「它告訴我的。」
黃智培,「???」
「三甲醫院醫生的鞋子,也能體現其職位,通常初級職稱運動鞋,中級職稱休閒鞋,副高及以上穿皮鞋。」
「而你腳上這雙,不僅是皮鞋,還是雙打了外科結的小牛皮,說明鞋子的主人,大概率是副高或高級職稱的外科醫生。」
溫阮說著,如玉指尖驟然上移,指向黃智培身上白大褂的胸側口袋。
「在醫院,口袋裡插滿筆的醫生,排除患者贈送炫耀的情況,大概率是中級以下職稱,一般到了主任這個級別就很少帶筆了。」
「再看你身上衣服口袋外沿的夾痕,只有夾胸牌的痕跡,沒有夾筆的痕跡,說明對方大概率是主任級別的外科醫生。」
「而這件白大褂裡面的內搭,純白商務款襯衫、斜條紋領帶,搭菸灰色馬甲,本來是看不出年齡段的穿搭,但那個老款純銀領帶夾,中老年男性沒跑了。」
「再看白襯衫袖口,幾處深受當下幼年女孩兒喜歡的庫洛米彩鉛畫畫,並且彩鉛顏色很淡,說明這些東西並不是最近幾天才塗鴉上去的,對於選擇穿定製白襯衫,但卻能忽略這麼明顯位置髒污的人,只能說明這些痕跡對他而言,並不是污垢,而是愛,那大概率只有自己不能天天見到的女兒,才能讓一個處處講究的人,有這樣的容忍度。」
黃智培立即抬腕,觀察袖口痕跡。
卻聽溫阮已轉到了下一處。
「白大褂左側下擺,有新舊兩處破損縫補的痕跡,一個是被洗到發白的心形,以及心形左右兩側大概率代表兩人姓氏縮寫的字母,在這種醫護病患都能看到的工作服上,能這么正大光明秀恩愛的,一般只有合法妻子。」
「但你再看旁邊一處較新的縫補痕跡,不僅針法普通,而且也相對粗糙,顯然縫補的另有其人,所以,除了離異、喪偶、感情破裂,我想不到別的。」
「而身處外科,這種加班比上班還正常的科室,單身還能偶爾見到女兒,所以孩子大概率是由前妻或者父母在帶。」
「但一般感情破裂的夫妻,離婚後,即便妻子願意讓丈夫看孩子,也鮮少會讓他們有一起在衣服上繪畫的幸福時光,所以,排除這一選項。」
黃智培聽著溫阮條分縷析的解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小型犬和經濟危機呢?」
「西裝褲腿內外兩側都有白色毛髮,根據毛髮長度與所處的位置,可以判斷是擁有雙層毛、極愛掉毛且粘人的博美。」
「再看你腳上的皮鞋,雖然不是定製款,但也是小牛皮的,可鞋跟卻磨損嚴重,說明這雙鞋早就應該換了,一個穿定製白襯衫,連領帶夾都精心挑選的中產,卻依舊穿著本該換掉的皮鞋,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他的經濟遇到了危機嗎?」
待溫阮言罷,榮曜眸底的不可置信,再也抑制不住。
而對其本不抱任何希望的黃智培,更是說不出的震驚。
先前,他覺得溫阮僅是通過一身衣服,就能推斷其主人畫像的方式,多少都有點天方夜譚。
但此刻,黃智培卻有種「竟然這麼簡單」的恍然大悟之感。
他死死盯著溫阮,像是想從那雙寒星眸光里,找到什麼異於常人的構造。
為什麼大家都長了一雙眼,卻唯獨她能看透一切。
半晌,黃智培才忐忑又希冀地再次開口。
「那你能不能根據這段視頻,也分析出綁匪的身份和具體特徵?」
這一次,溫阮卻未立即回答。
而是,先想到了十六年前的那起綁架案。
「能。但你得先告訴我,十六年前你跟黃鳳麟,都還幹過什麼?」
黃智培被問得呼吸一滯。
在此之前,他並不是沒有往十六年前的事情上聯想。
只不過,暫且不說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就算是在當年,他也可以很自信地說,所有的麻煩都已經被解決了的。